朱墙烬(203)
晴文扫了眼杯中澄澈的水色,没多想,春桃是大皇子府的老人,素来稳妥,再说这府里都是太子的人,总不会出什么差错。她笑着接过托盘:“辛苦你了,下去吧。”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向石凳,心里只想着让青禾乐赶紧喝口热的缓一缓。
青禾乐坐在石凳上,指尖还攥着腰间的并蒂莲荷包,见晴文端着水过来,连忙撑着石桌想要起身。晴文快步上前按住她:“坐着喝就好,你腿还没好,别乱动。”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刚加了点甘草,喝着不那么腻,你尝尝。”
青禾乐接过杯子,对着晴文弯了弯眼,刚要将杯子凑到唇边,鼻尖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蜂蜜与甘草的苦涩味。那味道细若游丝,像是混在甜香里的针,轻轻刺了下她的嗅觉。她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这水……”
“怎么了?”晴文凑过来,也拿起自己那杯闻了闻,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嗨,我当是什么呢,估计是甘草放多了点,我尝着没事。”她说着就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你看,甜丝丝的,就是多了点药味,刚好给你润润嗓子。”
青禾乐看着晴文坦然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渐渐散了,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毕竟晴文总不会害她。她点点头,小口喝了起来,蜂蜜的甜意很快盖过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确实让连日赶路的疲惫消了些。没一会儿,她就将杯子喝见了底,刚要把空杯递还给晴文,却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发紧。
眼前的石榴树开始旋转,晴文的笑脸渐渐变得模糊,连耳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隔了层水。她想抬手扶住石桌,指尖却软得没力气,刚碰到冰凉的石面,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石凳上,空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禾乐!禾乐!”晴文惊呼着扑过来,伸手探向她的鼻息——还好,气息还在,只是不知为何晕了过去。她刚要喊人来帮忙,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的声响像重锤砸在石板上,紧接着就是铠甲碰撞的“铿锵”声,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庭院的围墙。
晴文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玄昀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佩长剑,带着几十名侍卫冲破大皇子府的正门,马蹄踏过庭院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尘土。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庭院里的两人,眼底的冰冷怒意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晴文。
“玄昀?你疯了!”晴文下意识将青禾乐护在身后,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慌乱,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大皇子府,你带兵闯入,是想违抗父皇的旨意,谋逆吗?”
玄昀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她走来,铠甲的金属部件随着动作发出冷硬的声响。他在晴文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谋逆?本皇子不过是来捉拿朝廷通缉的‘逃犯’罢了。”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青禾乐,又落回晴文脸上,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失望,“晴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本皇子私藏青禾乐,还想帮她找李宁夏?你以为你这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本皇子?”
“是你……”晴文猛地反应过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那杯蜂蜜水……是你安排的?”
玄昀冷笑一声,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把人带走。”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架昏迷的青禾乐。
“不许碰她!”晴文张开双臂拦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玄昀,青禾乐只是个普通人,她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非要抓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普通人?”玄昀上前一步,抬手捏住晴文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指腹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骨子里,“她是李宁夏的软肋,抓了她,就能让李宁夏乖乖归顺本皇子,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他的拇指用力蹭过晴文的下唇,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至于你——”他盯着晴文泛红的眼睛,“别以为你是公主,本皇子就不敢动你。安分点,不然,本皇子不介意让你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他松开手,晴文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下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侍卫们趁机上前,粗鲁地架起昏迷的青禾乐,又拿出麻绳,就要去绑晴文的手。
“放开我!玄昀你这个混蛋!你会遭报应的!”晴文拼命挣扎,踢打着侍卫,却怎么也挣不过他们的力气,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红痕。她被侍卫拖拽着走向府门,回头望着昏迷的青禾乐,心里满是绝望——她没想到玄昀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早就买通了大皇子府的侍女,连一杯蜂蜜水都布好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