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204)
而此刻,斐行清正快步朝着大皇子府赶去。他送走玄昀后,心里总觉得不安,玄昀向来多疑,怎么会轻易相信破庙的消息?他越想越不对劲,便借口“去确认流民是否散尽,免得留下隐患”,悄悄离开了三皇子府。可刚走到大皇子府附近的街角,就看到玄昀的侍卫押着两个人出来,前面是昏迷的青禾乐,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后面是被绑着的晴文,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
斐行清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在脚步抬起的瞬间停住了,玄昀就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侍卫们也都警惕地看着周围,他要是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不行,不能硬拼,玄昀带的人太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李宁夏,李宁夏现在是太子的得力助手,只有他能调动太子府的力量,才有机会从玄昀手里把人救出来。
斐行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尚书省的方向跑。路过一家马厩时,他掏出腰间所有的银子,塞给马夫,抓起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调整马鞍,就猛夹马腹,朝着尚书省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暮色渐沉的街道上响起,溅起细碎的尘土,惊得路边的小贩纷纷避让。斐行清紧握着缰绳,手心全是汗,冷风刮在他脸上,带着刺痛,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焦急。他盯着前方尚书省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在玄昀把人带回三皇子府之前找到李宁夏。
尚书省的烛火在暮色里亮得格外醒目,檐角悬挂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添了几分不安的躁动。斐行清勒住马缰时,缰绳几乎要从掌心滑脱,他翻身下马,脚踝被马镫磨出的红痕渗了血,贴在裤腿上又疼又黏,却顾不上揉一下。他踉跄着冲向正门,守门的两名侍卫立刻横矛阻拦,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口格外刺耳。
“让开!我是斐行清,有要事面见李宁夏大人!”斐行清掏出怀中的白玉佩,玉佩上“斐”字的纹路在烛火下清晰可见,“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气息急促得几乎要喘不上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侍卫见他神色慌张,又认得那枚玉佩是宫廷乐师斐行清的贴身之物,不敢再多阻拦,立刻侧身放行。斐行清穿过尚书省的回廊,廊下的灯笼映着他匆忙的身影,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得飞快。远远地,他就看到李宁夏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奏折里的措辞。桌上还放着那只未绣完的兰花荷包,浅紫色的丝线缠在针尾,旁边散落着几缕线头,透着几分仓促,显然,李宁夏还在惦记着青禾乐,连处理公务都分了神。
“李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斐行清几乎是撞开书房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扶住门框,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颤抖的焦急,“青姑娘……青禾乐姑娘,还有晴文公主……她们被三皇子玄昀抓走了!”
李宁夏手里的奏折“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原本沉稳的眼底瞬间被震惊撕碎,他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抓住斐行清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禾乐她……她回来了?她明明失踪了一个月,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被玄昀抓走?”
“是我没用……都怪我……”斐行清用力抹了把脸,冰凉的汗水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今日我奉玄昀之命去市集探查,却被晴文公主拦下,她要我陪她买酥酪。就在市集口,我们看到了青姑娘,她穿着粗布衣裳,腿脚不便,正朝着大皇子府的方向走。我本想让晴文带她来找您,自己去玄昀面前编谎话拖延,说青姑娘在城西破庙……可玄昀根本没信!他早就买通了大皇子府的侍女,在给青姑娘的蜂蜜水里下了迷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愧疚,眼眶微微发红:“等我察觉到不对劲,赶去大皇子府时,青姑娘已经昏迷不醒,晴文公主被侍卫绑着,玄昀带着人正往三皇子府的方向去。我不敢硬拼,只能先来找您……都怪我,我该早点察觉玄昀的疑心,不该让晴文独自留在那儿……”
李宁夏的手指渐渐攥紧,指节泛得发白,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青禾乐临走前塞给他玉簪的模样,闪过她笑着说“等我回来”的神情,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青禾乐和晴文还在玄昀手里,稍有不慎,她们就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