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211)
他就这么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青禾乐的脸,连玄晏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都未曾察觉。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心底的自责与心疼,他想起分别时,自己在城门口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处理完江南的事,就立刻回来找你,在此之前,我会让玄昭兄照拂你”,可如今,他没能按时回来,还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正厅里,气氛却像是结了冰。玄昭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带,玉带上的龙纹雕刻精致,却映得他的脸色愈发冰冷。玄昀站在厅中,褪去了往日的恭顺,一身玄色锦袍敞开着领口,露出颈间隐约跳动的青筋,原本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桀骜与不屑,嘴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把淬了冷光的刀。
“大哥,你带着御林军闯我的府邸,把我的侍卫都扣在柴房,还把青禾乐和晴文带走,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玄昀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完全没了往日里“大哥长、大哥短”的乖巧模样,连称呼里的亲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昭缓缓抬眸,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不给你面子?玄昀,你私自将青姑娘与晴文关在地牢,用烙铁烫、用鞭子抽,甚至拿斐行清的爹娘要挟他,你对两个弱女子下此狠手时,怎么没想过‘面子’二字?你敢说你不过分?”
玄昀嗤笑一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壶,往青瓷茶杯里倒了杯茶,茶水溅出杯沿,落在他的锦袍上,他也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玄昭,眼神里满是不屑:“大哥,你何必在这里装糊涂?青禾乐的父亲青玄是前朝旧臣,手里握着的那本账本,记着多少官员的把柄,甚至还有先皇时期的秘事,你我都清楚。我不过是想拿回这本本该属于皇室的东西,清除前朝余孽,何错之有?”
“属于皇室?”玄昭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指着玄昀,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你是想拿回账本,还是想拿它来要挟那些官员,让他们投靠你,扩充你的势力?玄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做的勾当吗?你勾结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买通京畿卫指挥使监视我的动向,甚至为了逼青禾乐交出账本,不惜对她严刑拷打,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皇室’?”
玄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桌上晃了晃,茶水洒了一地:“大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太子之位,你坐得,我为何坐不得?父皇从小就偏心你,把最好的太傅、最好的兵权都给你,朝中大臣也都捧着你,可凭什么?论谋略,我不输你;论狠劲,我比你更懂这宫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玄昭面前,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他,字字诛心:“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仁善’能护住所有人吗?青禾乐护着账本,不过是想为她那被诬陷通敌的母亲翻案,可她不知道,那账本里也记着你当年为了稳固太子之位,暗中打压异己的事!她护着的,不仅是她母亲的清白,也是能让我扳倒你的筹码。大哥,你醒醒吧,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靠仁善就能活下去的!”
玄昭看着他眼中陌生的疯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小时候,玄昀总穿着小小的锦袍,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大哥,等等我”,遇到打雷下雨,还会抱着枕头跑到他的房间,躲在他的被窝里,说“大哥,我怕打雷”;想起去年围猎,玄昀骑着小马不小心坠马,膝盖擦破了皮,却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强忍着眼泪说“大哥,我没事,我还能继续猎兔子”;想起上个月,玄昀还提着食盒来找他,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笑着说“大哥,你最近处理朝政太累了,吃点甜的补补精神”……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可眼前的玄昀,却陌生得让他心悸,那个会依赖他、会对他笑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玄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玄昭的声音里满是痛心,他伸出手,想去碰玄昀的肩膀,却被玄昀猛地躲开,“我们是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为何要走到这一步?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兄弟?”玄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大哥,在这深宫之中,兄弟值几个钱?若是你不是太子,若是父皇没有偏心你,我何必要费这么多心思?我不过是想拿到我应得的东西!”他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狠厉,“今日你既然来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那账本,我一定要拿到手;这太子之位,我也一定要争到底!就算你把我禁足,就算父皇责罚我,我也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