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212)
玄昭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疼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玄昀,你私自关押百姓、严刑逼供、勾结官员,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国法。从今日起,你被禁足于三皇子府,不得外出,府中侍卫由御林军接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我查明所有真相,整理好证据,再向父皇禀报,听候发落。”
说完,玄昭转身就要往外走。玄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大哥,你以为禁足就能困住我吗?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知道,我玄昀,不是那么好惹的!这太子之位,最终一定会是我的!”
玄昭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着玉带,指节泛白,却没有回头。他一步步走出正厅,厅外的阳光刺眼,洒在他银白色的锦袍上,却暖不透他浑身的冰冷,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曾经听话的弟弟,还有那份在深宫之中,短暂却真实的兄弟情谊。
而太子府的偏院里,李宁夏依旧守在青禾乐床边。他伸手为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坚定:“禾乐,你放心,我不会再让玄昀伤害你了。他欠你的,欠青伯父和青伯母的,我一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就在这时,青禾乐的眼睫又颤动了一下,这一次,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李宁夏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几乎要被风吹散:“宁夏……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宁夏立刻凑上前,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是我,禾乐,不是做梦,我真的来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喝水?”
青禾乐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眼泪缓缓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巾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宁夏,你别担心……账本……账本我藏在了旧宅的梁上,玄昀没拿到……”
“我知道,我知道。”李宁夏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账本的事不用急,玄昭兄已经派人去旧宅守护了,不会被玄昀找到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青禾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她能感受到李宁夏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冰冷。她知道,这场与玄昀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玄昀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可她身边,有李宁夏,有玄昭,有晴文,还有斐行清,他们会一起守住真相,守住希望,直到将玄昀绳之以法,为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46章
夜色如墨,将太子府的庭院染得深沉。玄昭独自坐在梨树下的青石凳上,银白色锦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翻飞,扫过地面凝结的薄霜,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明明再过三日便是除夕,府里的侍女们早已踩着梯子,在廊下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灯笼上绣着的“福”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这热闹的布置,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这冬夜的风,像是带着尖刺,顺着衣领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指尖发麻。
月亮升到中天,清辉倾泻而下,洒在光秃秃的梨树枝桠上,将交错的枝干映在地上,像一幅被墨笔勾勒出的萧瑟画卷。玄昭抬手端起石桌上的锡制酒壶,壶身早已冰凉,他往青瓷杯里倒酒时,酒液撞击杯壁,发出“叮咚”的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他端起酒杯,仰头将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闷痛,反而让那痛感愈发清晰。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每到除夕,他都会牵着玄昀和最小的弟弟玄澈,在这棵梨树下放烟花。那时候玄昀才六岁,总怕烟花炸开的响声,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在他的胳膊后面,只敢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看夜空中绽放的火花;玄澈比玄昀小两岁,胆子却大得多,会举着一根点燃的小烟花,在庭院里跑着转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还会时不时停下来,仰着小脸喊:“大哥!你看!这烟花像不像天上的星星?亮闪闪的!”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玄昭猛地回过神,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庭院和光秃秃的梨树。那个总是带着笑容、像小太阳一样的玄澈,在今年初秋,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玄澈的死,对外说是“骑射时侍卫不慎惊马,坠马身亡”,玄昭当时便觉得事有蹊跷——玄澈骑术精湛,寻常马匹绝不会轻易惊到他,可他派去查案的人,翻遍了所有线索,只查到那名侍卫是“一时疏忽”。直到后来,斐行清为了换取家人的安全,偷偷告诉他真相:玄澈是因为偶然发现了玄昀勾结户部官员贪墨赈灾银两的账本碎片,才被玄昀设计,在骑射时动了手脚,害他坠马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