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3)
说书先生瞥了她一眼:“姑娘怕是没看过全本?作者在后记里写了,她的命格早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三尺白绫……”
后面的话青禾乐没再听,她踉跄着挤出人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难怪穿越的场景如此荒诞,原来她不是随机掉进某个朝代,而是闯进了这本注定悲剧的小说里!那个被诬陷、被践踏、最终惨死的女主,就是她现在的身份。
“不……”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能重蹈覆辙。”
前世被原生家庭拖累的窒息感还未散去,她绝不能再任人摆布。她想起书里的关键节点:青禾乐会被路过的官员看中,带入京城献给太子,从此踏入深渊。而那个官员,按照时间线,明日就会经过淋江。
“必须离开这里。”青禾乐打定主意,转身往林宅跑。老人正在院里晒草药,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皱了皱眉:“丫头,出什么事了?”
“奶奶,我想走。”青禾乐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想去江南,找远房亲戚。”
老人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竹匾:“你一个姑娘家,路上不安全。”
“我不怕。”她从怀里掏出老人昨日给的碎银,“这些钱我会还您的,您收留我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老人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执意要走,我给你备些干粮和盘缠。”他转身进房,拿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我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路引,或许能帮你。”
青禾乐接过布包,鼻尖一酸。两世为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带算计的善意。
第二日天未亮,青禾乐就背着行囊出发了。她特意绕开官道,沿着江边小路往南走。晨雾弥漫在江面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船笛声。她回头望了眼淋江的方向,那里有她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有她必须逃离的命运节点。
“青禾乐,从今天起,你的命是自己的。”她对着江面轻声说,风卷起她的衣角,像给她披上了一层铠甲。
书里的青禾乐温顺怯懦,最终沦为棋子。但她不是,她带着两世的挣扎与韧性,带着对悲剧的预知,这一次,她要亲手改写结局。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握在自己手里。
集市尽头的布庄外,贴着张泛黄的告示,墨迹淋漓地写着“皇宫采办处甄选绣娘,头名赏银百两”。青禾乐盯着“百两”二字,喉结动了动,这足够她跑到江南,买间小院安稳度日了。
她摸了摸怀里老人给的粗布帕子,上面还沾着草药渍。前世为了对抗阿尔茨海默症,她练过几年刺绣,指尖的记忆比脑子清醒。《鬓边雪》里的原主只会缝补,可她不一样。
三日后的赛场设在县城的城隍庙,二十多个绣娘围着绣绷忙碌。青禾乐抽到的题目是“岁朝清供”,她没像旁人那样堆砌牡丹、宝瓶,只取了支蜡梅,用淡墨色丝线勾出半融的雪,花芯点上朱砂,竟有种清冷的生机。
评判的老太监捻着胡须,在她绣绷前站了许久:“这雪绣得有魂,不像闺阁里的手艺。”
她垂眸不语,心里却在打鼓,千万别认出她是“青禾乐”。
揭榜那日,她的名字被写在红绸最上头。领赏银时,老太监突然问:“姑娘这般技艺,不去宫里当差?”
“草民粗鄙,怕污了圣眼。”青禾乐接过沉甸甸的银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银子,转身就往码头跑。
船刚离岸,青禾乐就撞见个算命先生,竹幡上写着“铁口直断”。那人戴着顶旧斗笠,抬眼时,眉骨的轮廓在阴影里格外清晰:“姑娘面带贵气,却要往东南走?怕是避不开一场富贵纠缠。”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
“姑娘绣的蜡梅,皇上很喜欢。”算命先生的声音突然压低,“尤其是花芯那点朱砂,像极了紫宁宫的旧梅。”
青禾乐猛地回头,紫宁宫是《鬓边雪》里太子遇刺的地方,也是原主命运转折的死穴。她攥紧银袋,转身就往船舱钻,却被那人拦住。斗笠滑落,露出张清俊的脸,正是书中那位手握权柄的李尚书,李宁夏。
“皇上在民间寻访绣艺高手,补绣先帝的《江山万里图》。”李宁夏目光沉静,“你的名字,已记在采办册上。”
她后退半步,银袋在袖中硌得生疼:“我不是什么高手,只想讨个安稳。”
“安稳?”李宁夏笑了笑,“淋江的布庄老板说,你绣的蜡梅能让枯枝回春。这种手艺,躲到哪里都藏不住。”
船行至江心,青禾乐望着两岸后退的芦苇,忽然明白,《鬓边雪》的剧情像张网,她以为跑得出县城,却还是撞进了关键节点。可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绣针,也握着百两银子换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