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38)
掌事嬷嬷见青禾乐带回个沉重的木箱,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她的手往屏风后躲:“你这丫头,疯了不成?这要是被人发现……”
“嬷嬷放心,这是能护着尚功局的东西。”青禾乐将账册藏进绣品库最深的柜子里,用一匹云锦盖严实了,转身要走,却见个面生的小太监立在门口,尖着嗓子道:“青姑娘,九公公请您去趟偏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她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小太监穿过九曲回廊,见九公公正对着一盆墨兰出神。此人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向来深居简出不涉党争,今日找她做什么?
“青姑娘可知,你手里的账册,能掀翻半个朝堂?”九公公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兰叶,“但你信得过皇太子吗?”
青禾乐握紧袖中银簪,指尖抵着冰凉的簪头:“公公何意?”
“玄昭想借你的手铲除青玄党,再顺势扳倒二皇子,可他登基后,你母亲的案子未必能翻。”九公公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个紫檀木锦盒,“这里面是玄昭私通朝臣的密信,你我联手,等他扳倒青玄党,再将这些呈给陛下,到时候,新帝登基,定会给你母亲正名。”
青禾乐看着那锦盒,忽然笑了,鬓角的银簪在廊下的天光里亮得晃眼:“公公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春风,“只是这紫禁城的戏,才刚开场呢,急什么?”
九公公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这青禾乐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不输男子的锋芒,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而此时的御花园,玄昭已将玄澈的黑子逼入绝境。他落下最后一子,淡淡道:“二弟,这盘棋,你输了。”
玄澈盯着棋盘,忽然笑出声,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哥莫急,棋局还长着呢。”
亭外的风吹落几片桃花,落在刚送来的账册上,将未干的墨迹晕开一片暗红。青禾乐站在远处的梨花树下看着这一切,摸出袖中那张羊皮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好戏,确实才刚开始。
暮色漫进尚功局的雕花窗棂时,青禾乐已将那口沉甸甸的木箱藏进了绣品库最深处。她用三匹压箱底的云锦层层裹住,又在周遭堆了半人高的废弃绣架,直到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瞧不出破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东宫去。
东宫的烛火比别处亮得更早。玄昭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批阅奏折,烛芯偶尔爆出的火星,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穿着玄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龙纹,手指捏着朱笔悬在纸面,见青禾乐进来,只抬了抬眼,那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随即放下笔:“账册拿到了?”
“是。”青禾乐垂手立在案前,从袖中取出用油布裹好的账册副本。展开时,指尖抚过“青宛”二字,那绢纸薄如蝉翼,却像有千斤重,指腹下的墨迹仿佛还带着当年的血温,让她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声音却稳得很,像结了层薄冰:“但我有条件。”
玄昭挑眉,右手食指在奏折边缘轻轻点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掂量她的话。片刻后,他抬眸:“你说。”“事成之后,需在太庙前为我母亲平反。”青禾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藏着怯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退缩,“要昭告天下,青宛绝非通敌叛国之徒,是被人诬陷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过程中,不得伤及尚功局任何人,尤其是苏掌事。”
玄昭沉默了。案几上的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下了某种决断,随后颔首:“可。”他从抽屉里取出枚螭龙玉印,玉质莹润,在灯下泛着温雅的光,印上的螭龙却张牙舞爪,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的私印,凭它可调动东宫暗卫,若遇阻碍,不必束手束脚。”
青禾乐接过玉印,触手温润,掌心却像被烙铁烫着般发紧。那玉印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微沉,仿佛握住的不是权柄,而是一把双刃剑。她依旧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殿下。”转身时,鬓角的银簪掠过灯影,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被揉碎的星子,转瞬即逝。
三日后的午后,九公公遣人来尚功局传话,说在御花园的暖阁约见青禾乐。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九公公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椅上,捧着盏碧螺春,茶烟袅袅,模糊了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和善了几分。见青禾乐进来,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听说你应了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