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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烬(42)

作者:乙舟山 阅读记录

她落下的白子在棋盘上形成巧妙的呼应,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玄机,将黑子的凌厉攻势悄悄化解于无形。玄昭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白线,眸色深了深,捏着黑子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烛火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长到能听到窗外渐密的雨声“哗啦啦”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窗外窥视,又像无数枚棋子落在空处的声响,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这小小的书房,连同里面的人心,一起罩了进去。

第9章

雪落第三日,太液池的冰面覆着层松绵的白,青禾乐遣人往东宫递了张帖子。素笺上只绣了半朵寒梅,绛红丝线在雪光里泛着沉郁的光,针脚密得能锁住风,那是玄昭幼时在御花园折梅,被花枝划破手掌,她母亲用绣绷替他敷药时,裙摆上沾着的花样。

玄昭踏过积着薄雪的回廊,靴底碾过碎冰,发出细碎的声响。暖亭里,青禾乐正对着冰面出神,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阳光斜斜照在上面,折射出的光像她鬓边那支旧银簪在闪烁,只是珍珠早已失了亮泽。见他进来,她转身福身,指尖捏着支新绣的梅枝,浆糊未干的花瓣在雪气里泛着润白:“殿下还记得这花样?”

“母亲的绣活,针脚里都藏着暖意,宫里没人能及。”玄昭掸了掸肩头的雪,目光在她发间停了停,那支银簪的鎏金已磨出斑驳的痕,“找我来,该不只是为了看这半朵梅。”

青禾乐将绣绷搁在石桌上,梅枝的影子投在雪地里,像道浅淡的印:“青玄党私吞赈灾粮的账目,我已理出眉目。”她从袖中取出抄本,纸页边缘被指尖捻得发皱,墨迹里藏着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寒夜,“只是缺个能递到御前的机会。”

玄昭接过抄本的手顿了顿,指腹抚过纸页上的褶皱,像抚过那些辗转难眠的夜。他忽然解下腰间的锦囊,倒出的不是常戴的白玉佩,而是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整朵盛放的寒梅,花瓣边缘的弧度柔和得像被春风吻过,玉色温润得像浸过温泉,在雪光里透着暖。

“这个你拿着。”他将玉簪塞进她手里,玉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熨帖了她掌心里的薄冰。

青禾乐望着那支簪,忽然想起幼时躲在母亲绣房,看她为东宫寿宴赶制的梅簪,便是这般模样。只是那支还没绣完流苏,就被闯入的禁军摔碎在青砖上,玉屑混着母亲的血,在记忆里凝了层霜。她指尖颤了颤:“殿下这是……”

“从前的事,该了了。”玄昭的声音浸在雪气里,带着种沉定的温柔,“母亲的冤屈,我会和你一起昭雪。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看着她将旧银簪拔下,换上玉簪时,鬓角碎发被玉身拂得轻颤,“这支簪子,是我给你的底气。”

风卷着雪沫撞在亭柱上,发出簌簌的响。青禾乐捏着玉簪,忽然觉得眼眶发烫,玉的暖顺着发间漫到心底,像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正在悄悄融解。

坤宁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皇后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串东珠,目光落在青禾乐发间的梅簪上,珠串相撞的脆响里裹着冷意:“尚功局的绣娘,竟能得太子亲赠玉簪,青禾乐,你倒是好本事。”

青禾乐垂着眼,袖口的丝线在暖光里泛着浅金:“殿下念及先母旧情,赐下簪子是体恤,奴婢不敢当‘本事’二字。”

“旧情?”皇后忽然笑了,笑声撞在描金屏风上,荡出几分尖利,“本宫倒是不知,你母亲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妇,还配与东宫论情分。”她放下珠串,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勾搭太子,手握账册,你以为这样就能翻案?别忘了,你母亲的罪名,是陛下亲批的。”

青禾乐抬眸时,眼底的光比案上的银烛台还亮:“奴婢只想查清真相,若先母当真有罪,奴婢甘愿同罪。可若有人构陷,哪怕对方是天家贵胄,奴婢也绝不退让。”

皇后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二殿下到——”

玄澈掀帘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雪气。他目光扫过青禾乐发间的梅簪,忽然对着皇后拱手笑道:“母后,儿臣刚在御花园瞧见支好梅,想着您素来爱花,特意折来给您添趣。”他手里捧着的红梅沾着雪,花瓣艳得像团火,“倒是巧,青姑娘也在。”

青禾乐心头微动。往日里玄澈见了她,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与嘲讽,可今日他的笑容竟透着几分温和,连看她的目光都没了往日的锋芒,倒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皇后接过梅花,瞥了眼玄澈:“你倒有心。”又转向青禾乐,“既如此,你先回去吧,尚功局的岁朝图,可别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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