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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烬(54)

作者:乙舟山 阅读记录

青禾乐捏着宣纸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泛白,她知道许公公是皇后的人,这话十有八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迅速敛了神色,起身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公公,我抄本还差大半没写完,先行告退了。”

许公公笑眯眯地摆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青姑娘慢走,抄书虽要紧,也别累着。毕竟啊,有些人有些事,可比抄书重要多了,您说是吧?”

青禾乐没接话,低头捧着宣纸快步离开,耳后却像烧起来似的烫。

走出没多远,就见御花园东侧的空地上热闹起来。五皇子玄翊穿着件宝蓝色箭袖,正举着风筝线往前跑,棉靴踩在雪地上“踏踏”作响,嘴里还喊着“放!放!”;三皇子玄昀站在一旁,帮年幼的净和公主扶着蝴蝶形状的风筝架子,耐心地教她拽线的力道;小公主穿着件粉色袄裙,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拍手笑得咯咯响,银铃似的笑声在雪地里荡开,惊起几只落在梅枝上的麻雀。这难得的暖意让青禾乐看得怔了怔,脚步慢了些,直到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传话,说大皇子在书房召她,才收回目光,往玄昭的书房方向走去。

玄昭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把室温烘得暖融融的。他刚从内务府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寒气,见青禾乐进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说着,将一叠用蜡封着的密报推到她面前,“青玄党的人最近在城郊频繁走动,跟火药铺的掌柜接触了好几次,买了不少硝石和硫磺。”

青禾乐拿起密报,指尖划过“元宵”二字时顿住,抬眼看向玄昭,眼神锐利:“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总让内务府备着杂役的腰牌,说是宫宴人多,怕人手不够,要从宫外临时调些人进来。依我看,她是想借宫宴的乱子,把青玄党的人混进来。元宵夜定是他们联络的日子。”

玄昭点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朱砂笔,铺开一张宣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三个并排的圆点,圆点间距均匀,看着寻常,却透着说不出的规整:“认住这个。这是青玄党的暗号,源自《墨论》里的‘三相符’,他们接头时会用这个记号确认身份。若在宫宴上看到有人用这个记号比划,或是器物上有类似印记,立刻来报。”

青禾乐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点在朱砂点上:“这个记号看着普通,混在纹饰里很难发现。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传递?手势?还是器物?”

“都有可能。”玄昭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着青玄党旧部的名单,“皇后的表兄在城郊有处私宅,去年冬天就没住人了,最近却总有人夜里进出。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落脚点,宫宴后说不定会在那儿汇合。”

“那要不要提前派人盯着?”青禾乐皱眉,“万一他们带了火药入宫……”

“已经安排了暗卫。”玄昭打断她,指尖在名单上圈出一个名字,“这个人叫周启,是青玄党现在的头目,早年在军中待过,熟悉宫里的防卫布局,你在宫宴上留意他,据说他左耳后有颗痣。”

两人对着密报和符号比对,从青玄党的旧部名单说到皇后的亲信,偶尔为某个细节争执几句,青禾乐觉得皇后会让女眷传递消息,玄昭却认为男人更方便在侍卫眼皮底下走动;青禾乐猜测接头地点会在人多的戏台附近,玄昭则觉得偏僻的角楼更可能。争到最后,又总能顺着对方的思路找到新线索,像是在下一盘棋,步步紧逼,却又默契十足。案上的热茶换了两回,从滚烫到温凉,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青禾乐收拾好抄本准备离开时,玄昭忽然从书架旁的柜子里取出个锦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讨论时低了些:“拿着。”

锦盒是暗紫色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青禾乐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月白色的披风,料子是上等的云锦,摸着手感柔软,边缘用银线绣着暗纹兰草,灯光下细看才能发现,与她那支兰草玉簪正好相配。“这是……”青禾乐愣住,指尖碰到披风的瞬间,像触到了炭火似的缩回手。

“元宵夜风大,穿单薄了容易冻着。”玄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避开她的眼睛,看向窗外的暮色,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戌时三刻,我在梅林等你,有要事说。关于你母亲的案子,还有青玄党的事,都需要再细谈。”

青禾乐捏着锦盒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出书房时,廊外的冷风迎面吹来,却没让她觉得冷,反而感到一阵暖意。元宵正午的阳光终于挣开云层,碎金似的洒在残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禾乐对着菱花镜系上月白色披风的系带,指尖拂过边缘时,银线绣的兰草暗纹在光线下忽然活过来一般,与发间那支兰草玉簪交相辉映,仿佛两处兰草正隔着衣襟遥遥相望。她望着镜中映出的身影,想起玄昭昨日递来锦盒时沉下去的眼睫,心口暖得发慌,匆匆用玉梳拢了拢鬓发,便往尚功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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