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朱墙烬(57)

作者:乙舟山 阅读记录

“四皇子倒是守时。”她在三步外站定,声音被风掠得有些飘忽,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系带,银线兰草的暗纹硌着掌心。

玄晏转过身,脸上没了白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在灯影里显得柔和了些,倒添了几分夜色独有的松弛。他举了举手里的灯,光晕在他眼底浮沉,映出细碎的亮:“答应青姑娘的事,自然不敢失信。”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小包,指尖捻着油布角,一圈圈缓缓解开,内里露出的麻纸早已泛黄发脆,边缘卷着毛边,上面暗红的字迹像干涸的血迹,虽已褪去鲜活的色泽,却仍透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这便是血书。”

青禾乐的呼吸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麻纸粗糙的边缘,就被那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刺得倏地缩回,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母亲当年的体温。玄晏无声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之内,他的声音压得低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这里,”他用指尖轻点血书上一行歪斜的字,“写着‘遭人构陷,与青玄党无涉’,可见你母亲当年是被人诬陷通敌,而那刑部侍郎,”他又指向另一处,“收了‘朱姓官员’的黄金百两,刻意篡改了证词。”

廊外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雪沫子“啪嗒”打在栏杆上,碎成一片冰凉。青禾乐盯着血书上母亲那熟悉的字迹,当年母亲教她写字时,总说她的捺笔太轻,要像做人一样,得有股撑住的力道。可这血书上的字,笔画抖得厉害,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刻下,每一笔都浸着绝望。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连带着玄晏递过来的素色帕子都成了团朦胧的白。

“我知道你仍防着我。”玄晏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他收回手,指尖在灯柄上轻轻摩挲,“其实……”他顿了顿,灯笼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难得的正经,“我从前对你确实有几分捉弄的心思,觉得你总绷着张脸,像块捂不热的玉,便想逗逗你。可后来见你为母亲的事四处奔走,哪怕碰壁也从不肯歇,倒生出些敬佩来。青姑娘对我这般警惕,大约是我从前太过混账,难怪你不信。”

“血书里还说了什么?”青禾乐避开他话里的温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指尖终于落在那暗红的字迹上,指腹触到纸面凹凸的纹路,微微发颤。母亲当年入狱时,她才七岁,只记得狱卒把她抱走时,母亲隔着铁栏喊“等兰花开”,如今想来,那或许不是让她等花开,而是让她等真相大白。

玄晏便凑近了些,逐字逐句地为她解释。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松墨香,随着风偶尔拂过她的耳畔,青禾乐下意识地往廊柱边靠了靠,却没再退开。“这里提到,当年传递假证的小吏叫刘三,如今在城南开了家杂货铺,”玄晏的指尖划过一行小字,“还有这句‘朱某与二皇子过从甚密’,指的应当是户部尚书朱成,而他向来是二哥玄澈的心腹。”

青禾乐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二皇子?”她从未想过母亲的案子会牵扯到皇子争斗,难怪多年来翻案无门,原来背后盘根错节,藏着如此深的水。

“嗯,”玄晏点头,语气沉了些,“父皇身子渐弱,储位之争越来越烈,大哥手握兵权,二哥拉拢朝臣,我若不查些把柄,迟早会被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母亲的案子,不过是他们当年扫清异己的一步棋。”他侧过头,灯影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片浅淡的阴影,“但我向你保证,只要能找到刘三作证,再拿到朱成受贿的证据,定能还你母亲清白。”

青禾乐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些。她想起玄晏白日里说“我是真心想帮你”时的恳切,想起他此刻捧着血书、生怕碰坏了的小心翼翼,那些过往的防备,竟悄悄褪了几分。两人就这么靠在廊柱上,灯笼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上叠在一处,偶尔有风穿过回廊,掀起她的披风角,轻轻扫过玄晏的衣袖,衣袂相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玄晏又说起他查到的刑部侍郎近况——那人躲在京郊宅子,每日里总有蒙面人出入,显然是被人监视着。青禾乐便问起刘三的性情,想着该如何让他开口。两人一问一答,从血书里的蛛丝马迹聊到朝中的暗流涌动,不知不觉间,廊外传来梆子声,“咚——咚——”,沉稳而悠长,已是亥时。

御花园的梅林深处,玄昭背对着身后的小太监站在雪地里,手里的暖炉早已失了温度,冰凉的铜壳硌得掌心发疼。方才那小太监颤巍巍回话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奴才、奴才瞧见青姑娘往九曲回廊去了,四皇子……也在那边,两人像是约好的……”

上一篇:皇宫动物园 下一篇:大唐城阳公主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