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70)
两人并肩往马场走去,路上遇到不少宫女太监,见了他们,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口中唤着“四皇子吉祥”“青姑娘安好”。玄晏一路与青禾乐闲聊,说些宫外的趣事,比如京郊农户如何用雪水浇梅,能让梅花开得更艳;街头小贩新出的糖画样式,有龙有凤,还有小孩子喜欢的小兔子;偶尔还会说两个无伤大雅的宫廷笑话,逗得青禾乐嘴角微微上扬,连日积压在眉宇间的阴霾,也消散了几分。
第13章
到了马场,远远便见李宁夏牵着两匹马来回踱步。他穿着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宽幅的黑色腰带,腰带扣是黄铜打造的虎头样式,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还缠着一圈黑色的护腕,是习武之人常用的样式。
见青禾乐与玄晏过来,他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关切:“禾乐,四皇子。这两匹都是刚满三岁的母马,左边这匹白马叫‘雪团’,右边这匹棕马叫‘糯糕’,性子都温顺得很,从没发过脾气,最适合初学者。”
他将那匹叫“雪团”的白马缰绳递给青禾乐,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目光。李宁夏清了清嗓子,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补充道:“你若害怕,便先牵着它走几圈,熟悉一下它的性子,别急着上马。马通人性,你对它温和些,它也不会为难你。”
青禾乐接过缰绳,指尖触到缰绳上柔软的皮革,刚要迈步,那白马“雪团”却轻轻晃了晃脑袋,鬃毛扫过她的手背,缰绳随之扯动了一下。她没防备,身子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李宁夏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量感,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心些,牵着缰绳时要稳住力气,别被马的动作带着走。你轻轻拽一下缰绳,它就知道要停下了。”
他走到青禾乐身侧,耐心地指导着,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你先左脚踩马镫,脚要完全踩实,别只踮着脚尖,不然容易滑下来。双手握紧缰绳,手臂微微弯曲,别绷得太直,身子往前倾一点,这样马跑起来时,你才不会被颠得难受,也不会摔下来。”
说着,他伸手轻轻调整青禾乐握缰绳的姿势,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袖口的软缎,两人都微微一怔,又很快恢复自然。青禾乐按照李宁夏的指令,慢慢抬起左脚,踩在马镫上,李宁夏在一旁伸手托着她的腰,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腰线,用了几分巧劲,将她稳稳扶上马背。
她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都有些发白,身子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李宁夏又在一旁轻声安抚:“别怕,它很乖,你轻轻夹一下马腹,不用太用力,它就会慢慢走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嗒”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青禾乐抬头望去,只见大皇子玄昭骑着一匹黑马过来,那马毛色油亮,四肢健壮,一看便是匹擅长奔跑的良驹。
玄昭穿着件藏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绿松石,身姿英挺如松,黑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着,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本是来马场练马,缓解连日处理边防军务的疲惫,却意外看到了这一幕,李宁夏正站在青禾乐的马旁,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抬着,似乎在指导她调整缰绳的角度,两人靠得极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一股莫名的酸意瞬间涌上玄昭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马鞍上的皮革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一直默默关注着青禾乐,从她风寒生病,到被玄澈围堵,每一件事他都知晓。他知道她查母亲旧案不易,也知道玄澈在暗中针对她,可前些日子边防告急,蒙古部落频频在边境挑衅,他忙着处理军务,制定防御策略,连睡个整觉都难,迟迟未能去偏殿探望她。如今看到她与李宁夏这般亲近,看到她眼底对李宁夏的信任,心里竟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他不愿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异样,更不愿上前打扰,毕竟,他是大皇子,是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而青禾乐只是个尚功局的绣女,他们之间,不过是普通的君臣关系,他没资格干涉她的人际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