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69)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目光紧紧盯着玄澈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再说,七星阁与前朝余孽勾结,私下囤积粮草、训练死士的事,若真被人捅到父皇面前,二皇子以为自己能脱得了干系?毕竟,七星阁如今的主事,可是你母妃当年的陪嫁太监。”
“你!”玄澈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七星阁是他母妃留下的核心势力,也是他争夺储位的底牌,更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从没想过琴烁公主竟会知晓此事。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狠厉取代,他伸手手指,指着琴烁公主,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公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本王做事的分寸,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若再让本王发现你与青禾乐有半点往来,休怪本王不念兄妹情分,将你母亲当年收宛尚功南海珍珠、私下与青家书信往来的旧账,一并算给父皇听!”
说完,玄澈猛地甩袖离去,宽大的袍袖扫过桌角的霁蓝釉茶盏,“哐当”一声脆响,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热气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殿内只留下琴烁公主一人,她望着玄澈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玄澈已经被逼得失去了理智,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这场关于阴谋与冤屈的风波,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几日后的清晨,连日压在京城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的缝隙,洒在地面未化的残雪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宫墙外的皇家马场里,积雪在阳光的烘烤下渐渐消融,露出大片枯黄的草地,风里虽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凉意,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多了几分初春的柔和。
青禾乐刚在偏殿外的庭院里活动了一会儿筋骨,她穿着件月白色软缎袄子,领口绣着浅粉色青梅纹,针脚细密,是她自己闲时绣的,下身配着条同色系的百褶裙,裙摆垂到脚踝。此刻她正弯腰踢腿,双手轻轻揉着有些僵硬的膝盖,试图让连日紧绷的身子活络起来,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回头望去,只见四皇子玄晏提着个描金食盒,正快步走来。食盒是紫檀木做的,边角处镶嵌着细细的金边,上面刻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玄晏穿着件浅灰色棉袍,领口和袖口缝着柔软的兔毛,毛茸茸的边缘衬得他脸色愈发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刚融化的暖阳,让人见了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走到青禾乐面前,将食盒轻轻递过去,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青姑娘身子好些了吗?前几日我去太医院问药,听院判说你风寒未愈,还在咳嗽,便让人做了些枣泥糕。”
他指着食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用的是京郊农户新晒的红枣,去皮去核后蒸得软烂,再拌上上等的糯米粉,甜而不腻,最是补身子。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青禾乐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微微屈膝道谢,声音轻柔:“多谢四皇子费心,让您记挂了,这实在是不敢当。”
玄晏笑了笑,眼底的暖意更浓,目光望向远处的马场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邀约意味:“今日天气好,阳光足,我晨起时让人去马场问了,说积雪化得差不多了,草地也干爽了,便想约你去骑马。”
他看着青禾乐眼底淡淡的疲惫,补充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偏殿查案,神经绷得太紧,出去散散心,吹吹新鲜空气,对身子也好。总闷在屋里,风寒也难好。”
青禾乐有些意外,手指轻轻摩挲着食盒边缘光滑的木纹,这些日子忙着查母亲的旧案,整理李宁夏找来的账目,又要提防玄澈的暗中算计,她的神经确实一直紧绷着,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有时夜里还会被噩梦惊醒。她抬眼看向玄晏,见他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算计,便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四皇子相邀,只是我骑马的技艺实在不佳,上次骑术课还摔了下来,怕是会闹笑话。”
“无妨,我教你便是。”玄晏笑得更温和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满是安抚,“我特意让人选了两匹刚满三岁的母马,性子温顺得很,从没发过脾气,连第一次骑马的宫女都能驾驭,不会出事的。”
他引着青禾乐往马场走,边走边说:“走吧,马场的风虽大,却能让人心情舒畅。说不定吹吹风,你还能想出查案的新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