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68)
李宁夏不再犹豫,拉着青禾乐往暗门跑去。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照亮前路。身后传来侍卫撞开正厅大门的声响,还有琴烁公主与他们周旋的声音,青禾乐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满是感激与担忧。
通道里阴冷潮湿,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密道的出口,通往御花园的一片竹林。
出了密道,两人才算松了口气。李宁夏看着青禾乐苍白的脸,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青禾乐握着手中的密信,又想起袖中的莲花图文,眼神渐渐坚定:“李宁夏,我母亲的冤屈,还有七星阁的阴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玄澈既然敢设下埋伏,我们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李宁夏点头,目光与她交汇,语气郑重:“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查下去,不仅要替你母亲平反,还要揭开所有的阴谋,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夜色渐深,竹林里的风呜咽着,像是在诉说着多年的冤屈。青禾乐与李宁夏站在竹林中,望着远处坤宁宫的方向,眼底都燃起了坚定的光芒,这场关于阴谋与正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铜制炉身被烘得泛着温润的赤光,炉中燃着的银丝炭无声地释放着热量,将空气中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凝滞如冰的冷意。二皇子玄澈身着宝蓝色暗纹常服,衣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绣着的金线蟒纹蜿蜒盘旋,每一片鳞甲都绣得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背着手站在雕花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发出“嗒嗒、嗒嗒”的轻响,节奏杂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目光阴鸷地盯着殿外覆雪的庭院,几株红梅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沾着细碎的雪粒,美得夺目,却被他看得分外刺眼,仿佛那红色是碍眼的血渍。
殿门被守在外侧的侍女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廊下寒气的风溜了进来,吹动了玄澈袍角的流苏。琴烁公主提着素白色宫装的裙摆快步走进来,衣摆处绣着的银线兰草纹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走动时如流水般晃动,却掩不住她眉宇间深深的凝重。她刚在殿中站定,裙摆还未完全抚平,未及屈膝行礼,玄澈的声音便带着冰碴儿般的寒意砸了过来。
“公主倒是好兴致,明知本王在这等你,还磨磨蹭蹭来得这么慢。”玄澈猛地转过身,腰间的玉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扫过琴烁公主的脸,从她微蹙的眉峰到紧抿的唇角,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那日青禾乐与李宁夏从你公主府逃脱,动静闹得满城皆知,连父皇身边的太监都在私下议论,公主该给本王一个像样的解释吧?”
琴烁公主垂眸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裙摆折出规整的弧度,语气平静得无波无澜,连声音的起伏都透着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二皇子说笑了。那日你带着数百私兵闯我公主府,刀剑出鞘,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宫外都能听见,动静闹得那般大,整个京城的百姓怕是都知晓了二皇子的‘威风’。”
她微微抬眼,目光直视着玄澈,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青姑娘与李大人不过是应我之邀,来府中品茗论事,见此阵仗,换做任何人都会怕惹祸上身,自行寻路离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嬷嬷,如何拦得住两位身手利落的大人?再说,我是父皇亲封的固伦公主,府邸乃皇家钦定的禁地,二皇子不经通传便带人擅闯,莫非是没把父皇的旨意、没把皇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自行离开?”玄澈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公主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这么好骗?你府中那条通往后山竹林的密道,是当年先皇为护你母亲所建,除了你和你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嬷嬷,再无第三人知晓!若不是你故意放行,亲手给他们指了路,他们如何能从本王层层围堵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压迫感,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琴烁公主脸上:“你母亲与青家母女素来交好,当年宛尚功待你母亲如亲妹,手把手教你母亲刺绣,还把父皇赏她的南海珍珠分你母亲一半。如今你帮着你母亲护着她的女儿,莫不是想帮她们翻宛尚功的旧案,公然与本王作对?”琴烁公主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覆了层薄冰,多了几分彻骨的清冷,声音也冷了几分:“二皇子慎言。我只是尽公主本分,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受牵连,不愿看皇家的名声被人随意践踏。倒是二皇子,这些日子一直盯着青姑娘不放,从偏殿围堵到公主府围追,甚至不惜动用私兵,私兵乃皇家大忌,二皇子这般大张旗鼓,就不怕消息传到父皇耳中,惹父皇龙颜大怒,怪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