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84)
她正对着柳树的方向出神,指尖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糕,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步幅均匀,轻重一致,带着熟悉的、淡淡的墨香,混着些书卷的清味,是李宁夏常带的气息。青禾乐回头,就见李宁夏站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边角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木纹光泽。他身上的玄色官袍还沾着些晨露与草屑,领口的玉带也没系得太规整,显然是刚从宫外赶回来,没来得及回府换衣,就直奔御花园来了。
李宁夏没急着上前,先是对着净和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又不失分寸,声音沉稳:“净和公主安好。”待净和点头后,才转向青禾乐,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连眼底的锐利都淡了些,声音也比平日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说错话似的:“今日休沐,我去城西处理些公务,路过一家木作铺,顺便寻了些东西,不知你是否喜欢。”
净和公主见是李宁夏,立刻把青禾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护着自家宝贝似的,下巴微微扬起:“李尚书也来给青禾乐姐姐送礼物?我的糖糕可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盯着做的,你这木匣子看着沉,里面的东西可别想比过我!”
李宁夏没接她的话,只是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青禾乐面前,将紫檀木匣轻轻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青禾乐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匣子的温度,比她的手还凉些,显然是刚从阴凉处拿出来的。她轻轻打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浅蓝锦缎,像揉碎的天空,衬得一把雕花木梳格外精致,梳齿是温润的象牙色,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梳齿间缠着细细的银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柔光;梳背雕着缠枝莲纹,花瓣的纹路细腻得能看清脉络,连莲蕊的细小纹路都雕得清晰,与她鬓边常戴的那支银钗纹样恰好相配,一看就是特意定制的。
“昨日去城西的木作铺,见老匠人在雕梳子,”李宁夏的耳尖悄悄泛红,像被晨光染了色,他不敢直视青禾乐的眼睛,目光落在梳背上,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想着你每日晨起梳头,若是有把趁手的梳子会方便些,就让老匠人照着你鬓边银钗的纹样改了改。若是不喜欢这纹样,或是梳齿太密,我再让匠人重新做……”
“喜欢的。”青禾乐打断他,指尖轻轻抚过梳背的纹路,木质的温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漫开一片暖意,连眼眶都有些发热,“这纹样很雅致,梳齿也刚好,多谢李尚书,费心了。”
净和公主凑过来伸着脖子一看,撇了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梳子的精致:“算你有点眼光,这梳子倒还配得上姐姐。不过论心意,还是我的糖糕更足!”说着又拿起一块糖糕递到青禾乐嘴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姐姐再吃一块,不然我可要自己全部吃完啦,到时候你可别馋!”
青禾乐笑着张口,桂花的甜香混着糯米的软意漫过舌尖,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正合心意。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回廊尽头,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是二皇子玄澈。他穿着宝蓝色暗纹常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银线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与晨光下的暖意格格不入。玄澈手里捏着那枚熟悉的墨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他的眼神落在这边,带着几分冷意,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半分温度,见青禾乐望过来,他立刻转身隐入了廊柱后,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只留下廊柱边沉郁的气息,像方才被风吹散的晨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宁夏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迅速扫过回廊,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转向青禾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别走远,就在尚功局附近待着,别去偏僻的地方。我晚些再过来,带你去个地方,有东西想给你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像孩子藏了宝贝要与人分享,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青禾乐刚点头应下,净和已拉着她的手往花园东侧跑,手里还提着她的新风筝,风筝面是浅粉色的,画着一只振翅的蝴蝶,蝶翅上用金线勾着纹路,竹骨还带着新削的木色,显然是刚做好的。净和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喊:“姐姐,我们去放风筝吧!今日风正好,吹得稳,肯定能飞得比上次的粉蝶风筝还高!”
她被净和拉着往前走,素色的裙摆扫过草地,带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裙摆上,像沾了几点粉雪。回头时,见李宁夏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空了的紫檀木匣,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连嘴角都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而回廊的阴影里,大皇子玄昭留下的素色布包正安静地放在石阶上,布包的一角绣着个小小的“禾”字,针脚细密,没有一丝歪斜,被晨光染得格外暖,青禾乐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定是她之前在尚功局里念叨过“要是有个竹篮装金线就方便了”的竹篮,竹篮的把手定是被打磨得光滑无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