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93)
青禾乐埋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让她莫名安心。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晚风吞没:“嗯,我等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传来一阵轻响,是玄翊的鞋尖踢到了路边的小石子,发出“嗒”的一声。李宁夏连忙松开青禾乐,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湖边的石子路上站着好几个人:许公公穿着藏青色的公公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皇上、皇后面侧;皇上穿了件明黄色的便服,皇后则是一身正红色宫装,端庄华贵;大皇子玄昭的月白锦袍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二皇子玄澈手里摇着乌木折扇,四皇子玄晏依旧是一身湖蓝常服,还有五皇子玄翊,穿着件粉色的常服,格外显眼。显然是晚饭后散步,恰巧路过这里。
玄翊今年刚满十四,性子最是活泼好动,平日里最爱看话本,见此情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拉着玄昭的衣袖,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大哥你看!李大人和青禾乐姑娘好般配啊!青禾乐姑娘送的那个荷包绣得真好看,是鸳鸯呢!李大人还亲了青禾乐姑娘的额头,这也太甜了吧!比话本里写的还动人!”
他这话一出,青禾乐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成了粉色,她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都泛了白,连头都不敢抬。
皇后眉头微蹙,目光在青禾乐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她的出身与品行,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皇上则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了然,转头对身旁的许公公轻声道:“这小子,都要去江南治水了,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儿女情长,不过这份心意,倒也难得。”许公公连忙躬身应道:“陛下说的是,李大人重情重义,是难得的良才。”
玄昭垂着眼,目光落在李宁夏手中那个淡青色的荷包上,荷包上的鸳鸯在暮色里依旧清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那玉佩是先皇后生前亲手为他挑选的,玉质温润,此刻却因他用力而变得有些冰凉,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却压不住那丝早已存在的怅然。他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看到青禾乐整理丝线的模样,又看到此刻她对李宁夏的依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混在晚风中,没留下半点痕迹,也没让任何人察觉。
玄晏则攥紧了袖袋里的兰花玉簪,那玉簪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他的眼底满是不甘,却只能别过头,避开眼前这让他刺眼的场景,他知道,自己那些送莲子羹、送绒布的小心思,在李宁夏的担当与深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玄澈收起了手里的乌木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对还在兴奋的玄翊低声道:“五弟,莫要大声嚷嚷,仔细吓着青禾乐姑娘,也别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笑话。”玄翊吐了吐舌头,连忙捂住嘴,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李宁夏和青禾乐,眼底满是羡慕。
李宁夏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皇上、皇后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青禾乐也连忙跟着起身,学着他的模样躬身,只是因为紧张,声音还带着几分羞怯的颤抖:“臣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罢了,都起来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不过多干涉,只要你们真心相待,便是好的。只是宁夏,明日就要启程江南,今日可得好好准备行装与治水的文书,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时辰,灾情可不等人。”
“臣遵旨。”李宁夏应声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青禾乐,眼底满是温柔,那温柔像暮色里的湖水,浓得化不开。
皇后这时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青禾乐姑娘身在宫中,虽不是宫人,却也需得注意言行举止,行事谨慎些,莫要落人口实,坏了宫中的规矩。”青禾乐连忙垂首应道:“是,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日后定会多加注意。”
玄翊在一旁听得心痒,忍不住又小声感叹:“父皇,你看李大人和青禾乐姑娘多有缘分啊!李大人为了和青禾乐姑娘成婚,愿意去江南治水;青禾乐姑娘为了李大人,连夜绣了鸳鸯荷包。等李大人治水成功回来,两人就能成婚,这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英雄配美人’的故事嘛!太圆满了!”皇上被他这直白的感叹逗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满脑子都是话本里的故事,也该多学学你大哥,多读些经史子集,别总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