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94)
玄翊吐了吐舌头,连忙躲到玄昭身后,对着皇上做了个鬼脸,惹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上又叮嘱了李宁夏几句江南治水的注意事项,让他到了江南先勘察溃堤情况,切勿贸然动工;让他多听水利工匠的建议,不可独断专行;还让他务必保证粮草发放到灾民手中,不可让贪官污吏克扣。李宁夏一一应下,将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叮嘱完后,皇上便带着众人离开,许公公在前面引路,玄翊还不忘回头对着李宁夏和青禾乐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才被玄昭拉着跟上队伍。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柳树后,青禾乐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舍不得他离开,却还是强忍着情绪,对着李宁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委屈,却更多的是坚定:“你快回去准备吧,明日路途遥远,要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应对江南的灾情。我……我也该回尚功局了。”
李宁夏握紧了手中的荷包,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那声响像在回应他的心意。他看着青禾乐泛红的脸颊与微红的眼眶,心底一阵柔软,轻声道:“我会的。你在宫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尚功局做工累,别总熬夜;若是有人欺负你,就找尚功局的掌事嬷嬷,或是让人给我捎信,就算我在江南,也定会想办法护着你,别受了委屈。”
青禾乐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没掉下来:“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宁夏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才转身离开。青禾乐站在原地,目送他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心跳依旧快得停不下来,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太液湖的晚霞依旧染红了水面,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荷香,将这温柔又带着离别的时光,悄悄藏进了暮色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启明星还悬在黛青色的天幕上,宫门外的长街就裹在一层薄纱似的晨雾里。雾气沾在青砖上,洇出浅浅的湿痕,连路边的老槐树都像是蒙了层朦胧的纱,枝桠间的露珠顺着叶脉往下滴,“嗒”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青禾乐起得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指尖还带着凌晨厨房的凉意,她借着尚功局小灶的余温,烤了一炉芝麻饼。此刻她依旧穿着那件浅碧色襦裙,裙摆的兰花纹在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肩上多搭了件米白色的薄披风,领口绣着几缕银线缠枝纹,是她前几日抽空绣的,风一吹,披风下摆轻轻晃着,像极了湖边拂水的柳丝。她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纸被烘得温热,透过纸皮能闻到芝麻的焦香,指尖因紧张和用力,微微泛白,连指节都透着淡粉。
她站在宫门外的老槐树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通往城外的路。晨雾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或是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心跳漏半拍,直到看到一队人马踏着晨雾而来,马蹄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为首的正是李宁夏。他换了身藏青色的劲装,衣料是结实的松江布,袖口和裤脚都束得紧紧的,方便骑马赶路。腰间系着昨日青禾乐送的淡青色荷包,怕路上银铃晃响引人注意,他特意用素色布条轻轻裹了两层,只在走动时,布条缝隙里偶尔漏出一丝细碎的“叮铃”声,像晨露落在荷叶上的轻响。他肩上挎着一个深色的行囊,里面装着治水的文书和几件换洗衣物,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剑,剑鞘是深棕色的,透着几分英气。
见青禾乐在树下等他,李宁夏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藏青色劲装扫过地面的晨雾,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第一时间就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微凉,还带着油纸包的余温,他连忙将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节的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此刻摸起来却格外让人心疼。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李宁夏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眼底满是不舍,“晨露重,你穿得薄,仔细着凉。”说着,他伸手将她肩上的披风又拢了拢,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脖颈,换来她轻轻一颤。
“我想送送你。”青禾乐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声音也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我凌晨起来烤的芝麻饼,用的是去年的新芝麻,你路上饿了就吃一块,别总凑活,治水辛苦,不能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