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覆灭后，“初笛”便没了踪迹，有人说他死在了围剿中，也有人说他带着影阁的机密逃了。直到半年前，江南洪灾刚爆发时，东宫的暗卫在江南灾区发现了类似的竹笛，一个囤积粮草的粮商家里，藏着一支刻着五朵白梅的湘妃竹笛，而那个粮商，正是青玄党的人。

“我还查到，”玄昭走到她身边，指着册子最后一页的一行字，那里还夹着一张画着竹笛的图纸，图纸上的白梅纹清晰可见，“李大人此次去江南治水，要应对的不只是洪灾。有江南的官员暗中勾结旧影阁的人，想借着灾情囤积粮草、抬高粮价，从中牟利，而‘初笛’，很可能就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关键人物，他负责在官员和粮商之间传递密信，还能调动影阁的残余势力，阻挠治水工程。”

青禾乐握着册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她想起昨日李宁夏说“江南凶险”，原来不只是水患无情，还有这样的人心险恶，那些官员为了利益，竟然不顾灾民的死活，还要勾结旧党阻挠治水，若是李宁夏察觉了，定会分心应对，可他此行的首要任务是治水，若是被这些阴谋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玄昭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声道：“我把这些告诉你，一是想让你多留意，你在尚功局接触的人多，上至各宫的娘娘，下至普通宫女，若是有谁提到‘竹笛’‘梅花纹’，或是行为异常，比如经常独自吹奏乐器、身上带着铜铃，一定要小心，别打草惊蛇；二是……也别让李大人知道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禾乐泛红的眼尾上，语气多了几分柔和：“李大人性子刚正，若是知道有人借灾情谋利，定会立刻追查，可治水之事刻不容缓，若是他分心查案，耽误了修堤、放粮的时辰，受苦的还是灾民。不如等你这边先摸清‘初笛’的行踪，我再让人暗中传信给李大人，让他有个准备。”

青禾乐抬起头，眼底满是感激，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多谢殿下周全，臣女定会谨记殿下的话，仔细留意宫中动静，一有消息就立刻来东宫禀报。”

玄昭看着她紧握册子的模样，又想起昨日御花园里，她望着李宁夏时眼底的依赖与温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怅然，有羡慕，却更多的是释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天色不早了，尚功局还有活要做，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让人看到你手里的册子，若是遇到盘问，就说是东宫赏的绣谱。”

青禾乐应了声“是”，又躬身行了一礼，才捧着册子转身离开。走出东宫时，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的身上，却没让她觉得暖和，她攥着册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既怕李宁夏在江南遇到危险，被那些官员和影阁余党算计，又怕自己查不出“初笛”的下落，误了大事。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里原本绣了个小锦囊，里面装着她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昨日送李宁夏时，想着他此行更凶险，便把平安符塞进了他的行囊。此刻摸着空荡荡的腰侧，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脚步停在宫道旁的柳树下，对着江南的方向轻声道：“李大人，你一定要平安，别被那些阴谋算计。我也会尽快找到‘初笛’，帮你扫清障碍，等你回来。”

风一吹，柳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绿意。青禾乐拢了拢怀里的册子，加快脚步往尚功局走，册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也像抱着李宁夏的平安与江南灾民的希望。

第17章

回到尚功局时，暮色已像一层薄纱，漫过朱红宫墙，将檐角的琉璃瓦染成暗金色。同屋的宫女夏至正坐在桌边收拾绣线，见青禾乐抱着个深蓝色布包进来，布包边角还绣着银线，便笑着打趣：“禾乐，东宫赏的绣谱定是稀罕物，瞧你宝贝的样子。”青禾乐勉强牵了牵嘴角，含糊应了句“是挺贵重的”，便匆匆躲进自己的小隔间，反手闩上门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隔间不过半丈见方，一张旧木桌靠窗放着，墙角堆着几个装绣线的木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丝线皂角香。青禾乐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玄昭温和的叮嘱、册子里“初笛是影阁代号”的字迹、李宁夏骑马远去时回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走到桌边，点亮两盏油灯，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将桌面照得亮堂。小心翼翼地打开深蓝色布包，那本“影阁余党‘初笛’追查录”露了出来，封皮上的“昭”字朱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又蹲下身，掀开床底的木箱，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里面是前几日趁青玄党人在尚功局外交接账目时，偷偷抄录的副本。纸页用蜡封了边，却还是被她反复摩挲得边缘发毛、起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