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将军的小夫郎(110)
趁着封季同去县里上差,招娣婶找上门来,一敛以往的泼辣,蓬头垢面,鬓角还挂着胡乱的泪痕,若是不追究其过往,这副模样着实容易招来同情。
“来,婶子你先坐。”郁屏轻声轻语的搬来凳子让人坐下。
招娣婶坐下后又掩面抽噎起来,弄得郁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静等她发作完,然后见招拆招。
招娣婶剃去平素所有的锋芒,如一个失孤老妇,她面色黯然的看向郁屏,缓缓开口道:“如今我也不怕人笑话,也甭管这脸上还能挂几两肉,现在我就指着一件事,还望屏哥儿你可怜可怜我,替我做个中间人把笙哥儿劝回来。”
方才招娣婶上门的时候郁屏便猜出一二,所以并不吃惊,他心下认为这件事已无法转圜,又岂非他能左右。
可看着老人家那满怀期盼的脸,他开不了口直接拒绝,同时也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如果陈家母子能改过自新好好对连笙父子,或许还值得回头。
郁屏面露难色,一时间难以应承下来,只说:“可我做不了连笙的主啊,婶子你要是把这事托付到我身上,那定然是会失望的……”
招娣婶临近崩溃,听见郁屏有拒绝的意思,顿时又抽噎起来:“我知道……知道自己就是个万人嫌,也知道笙哥儿心里恨极了我,我没脸上门求他,如今是真没法子了,屏哥儿你也是快有孩子的人,这血浓于水的如何好生离,况且猛子如今……”
“嘶……”
郁屏肚子忽而一阵钝痛。
在招娣婶来之前他就感觉肚子坠坠的,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没太在意,可今天持续的时间长了些,加之方才的钝痛,郁屏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是要生了吧?
想到这里郁屏面色惨白,都说怀胎十月,郎中推算的日子还没到,他心里没有准备,登时觉得自己即将踏入九死一生之地。
“这是……怎么了?”
招娣婶见郁屏脸色不对,到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跟前坐着一个怀身大肚的人,任谁都会警醒几分。
郁屏拧着眉咬牙道:“肚子突然就疼起来了。”
“哎哟,该不是要生了吧!”招娣婶说着就把手覆在了郁屏肚上。
轻压下去感觉发硬,明显是要生的迹象,招娣婶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事态紧急。
她看了眼四下,发现整个封家就他和郁屏在,登时也跟着紧张起来:“这都要生了,怎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郁屏咬着牙坐正,心里虽害怕得要命但不敢乱动,他抓着招娣婶的胳膊,颤着声道:“麻烦婶子帮我叫人来,淼淼他人在暖棚,若是没找见就去海生家找。”
“你好好坐着别乱动,婶子这就去帮你叫人。”
招娣婶说着就小跑出了院子,同来时稍带病态的步伐判若两人。
在等待来人的这段时间里,郁屏死死握住椅子把手,最应该陪着他的人不在身边,他害怕得眼眶发红。
郁屏看着正厅案台上的两座牌位,喉间酸涩,“奶奶,我害怕……”
十里八村最好的稳婆离高坪村还隔着一个村子,招娣婶年纪大了跑不动,只能听郁屏的先把淼淼叫回来。
淼淼闻讯没有立时回家,而是一个劲儿的往海生家跑,襄哥儿两口子听说后三人兵分三路,淼淼去请稳婆,海生去县里找封季同,襄哥儿则去封家照看郁屏。
招娣婶去暖棚喊了淼淼后立时回到封家,不多时襄哥儿也来了。
襄哥儿没两月也要生,自己没得经验何谈照顾郁屏,好在招娣婶还稳得住,她让襄哥儿找人把刘香兰叫过来,说是这生孩子亲娘在跟前心能踏实不少。
于是襄哥儿又去了菊香婶家,拜托凉根走一趟。
凉根心实,听闻是生孩子的大事,一刻不敢耽误的跑了起来。
菊香婶一道过来封家帮忙,事先把水倒进锅里烧着,就怕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来不及。
两个婶子铺床的铺床,烧水的烧水,里里外外的跑来跑去,郁屏忍痛看着,却迟迟等不来马蹄声,仿佛时间卡在了原地。
海生瘸着腿在通往县城的路上跑着,一刻不赶停歇,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县衙门口。
好巧不巧,赶上封季同去邻镇办差,海生直接扑了个空,只能留下话无功而返。
淼淼这边已经叫来了稳婆,稳婆正是发福的年纪,跑起路来像装满水挑在肩上的木桶,晃晃荡荡没个重心。
淼淼急的满头满脸的汗,请人的这一路他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娘亲生泱儿时的场景,那是一场血淋淋的生死诀别,这段记忆鲜活的烙印在他年幼的脑海里。
恐惧感紧密的涌入胸口,淼淼慌乱的催促着:“婆婆我求你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