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将军的小夫郎(116)
“走,赶紧走。”
郁屏指着春光尽头,面露狼狈的催促道。
封季同也是真的听话啊,眼底也没有留恋,他一步步向前走,稍有迟滞的脚步带起枝头的落花,一点点聚集在周身,渐渐将他高大挺直的背影覆盖。
就在他整个人即将消失的时候,突然扭转过头来,然后诚恳又庄重的同郁屏说道:“谢谢你带我走这条路,我会记得你……”
有的人不轻易许诺,偶尔一次郑重如誓言,郁屏不知道他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但他说会记得,就一定会记得。
可是……要你记得我什么?
这个我,太不完美了。
郁屏自信这场梦走到这里自己已是主宰者,他要封季同收回这句话,他要抹去方才的一切,就当自己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他猛的冲过去,哪怕跑起来的时候动作滑稽吃力也顾不得。
可当他触及到那团由落花聚集之地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
绝望之余忽被一道白光圈住,紧接着是一道失重感,将他从梦境中抛离而出。
————
梦中场景荒诞紊乱,梦醒后更是无迹可寻。
郁屏生产完的第一日便迎来初雪,雪片落地无声,只一夜天地就变了样,原本北风还刺骨,这一夜过去竟还回了些温。
雪还在下,皑皑雪光下的晨曦比素日更为透亮,当郁屏缓缓将眼睁开时,最先看到的是趴在床头的封季同。
郁屏只觉自己身上清爽,看到地上一大盆的脏衣算是明白过来,对方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盖,怕是就这么守了自己一夜。
除了身上盖的被子,床里还有一条薄毯,郁屏挪了挪身体,发现行动并不艰难,于是将那条薄毯搭到了封季同身上。
若是知道这点小动静能将人吵醒,郁屏怕是会让他就这么再睡一会儿。
“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会不会饿,我去给他倒点儿水?”
封季同才睁眼就连发炮弹似的问了一摞话,郁屏没着急回答,只是用手背去蹭他的脸,一路蹭到下颚,感觉到胡茬扎人,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天光,郁屏才观察到他形容憔悴。
昨夜的梦后劲过猛,见他这副神态,便想起他蹲坐在墙角将双手抠到血肉模糊的场景。
“手伸出来我看看。”
封季同才醒,意识尚有些混沌,所以不做他想的将手伸了出来。
郁屏握住他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这伤虽不及北境那次十分之一,但在这种平和安定的日子里难免被放大,郁屏蹙着眉不发一眼,半晌才把手松开。
封季同昨夜数次替郁屏擦洗,手中血污虽已不见,但伤口仍在,看到翻起的指盖才想起自己昨夜做了什么。
郁屏的沉默他顿时了然,徒劳地将手藏起,昨夜险境他无力同担,过后却让他为自己忧心,心中生出愧疚,又如做错了事一般。
好在孩子的哭声打破了这场僵局,郁屏这才如梦初醒,暂时将这些搁置。
“把孩子抱过来,我想看看他?”
郁屏的吩咐多少打消了一些他心里的愧疚,他二话不说便起身,“好,我现在就去。”
刘香兰这一夜委实辛苦,孩子是每隔一时辰便要醒上一次,非要喂饱了才会睡,好在有淼淼帮忙煮奶,不至于里里外外的奔忙。
总之是断断续续的睡,也没落个安稳觉,早间被孩子闹醒,刘香兰见天亮了便起床穿衣,接着就有人来敲门。
刘香兰抱着孩子把门打开,见是自家哥婿,没睡好的脾气立即上头,随即把孩子往封季同怀里一塞:“抱走抱走,你这个当爹的也是心大,孩子生出来一宿,你竟是没捞着看上一眼。”
软软的一团被塞进怀里,登时把封季同吓得浑身僵硬。
“我去挤了羊奶来伺候这小祖宗,你抱着哄哄。”
刘香兰说完便裹紧衣服往后院去了。
封季同拢着孩子亦步亦趋的往西后屋走,不敢用力也不敢乱动,待到了床边才不那么紧张。
郁屏见孩子抱了过来,缓缓坐起,有些迫不及待道:“来,给我抱抱。”
封季同并没有像抱个烫手山芋似的把孩子给郁屏,这孩子虽不重,但郁屏才生产完,虚弱时还是少劳累的好。
他坐到郁屏身旁,凑得紧紧的,并将孩子捧到郁屏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儿有你这么抱孩子的,掐着后颈捏着腿,他没哭还真是奇了。”
郁屏埋怨完立时把孩子抢了过来。
昨夜生完孩子后一直昏昏沉沉,也没顾上看孩子一眼,这下抱在怀里,看着这软糯香甜的小娃娃,竟是怎么也看不够。
好歹是在自己肚里待了十个月,虽没真见过,但这头一回见面却并不陌生,总觉得这孩子本该就长这样,哪哪都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