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10)
“与其如此,不如去寻长乐公主。”
“也对。”姚定国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我亲自去请。”
一炷香后,姚定国下了步辇,在临华殿外等候宫人传唤。片刻后,宫人来传,说公主有请。
本以为,公主应正襟危坐,但当他躬身走入内室,便觉一股浓郁的脂香扑鼻而来,冲得他打了个喷嚏。
整理形容后,沮渠那敏坐在铜镜前,静静地梳理着长发,面容平静无澜,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姚定国深吸一口气,上前低声禀报了当前的局势,道:“祈望公主移驾宗庙,劝劝大王。”
闻言,沮渠那敏手中的梳子微微一顿,旋又恢复了动作,但她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片刻之后,她簪上一根金步摇,问起姚定国:“劝?是劝降,还是劝战?”
姚定国忖了忖:“全凭大王之意。”
“你这老头,话说得好不刁滑!”沮渠那敏嗤笑道,“问你意思呢,你模棱两可。”
“臣……”姚定国不知如何作答。
“既凭大王之意,我又何必去问?”
“臣的意思是,希望公主能早些问个结果出来,再说,这始终是沮渠家的事。”
“哎呀!”沮渠那敏笑出声来,“难为左相还记挂着本宫。本宫且问你,你既知我是王族之人,为何要多管闲事?”
姚定国一时语塞。他确实管过公主的闲事。
沮渠那敏及笄之后,之所以嫁给了索氏一族的疏宗,是因为姚定国的牵线。
但那个男子,木讷寡言,生性孤僻,沮渠那敏很难与他相处。
再后来,沮渠那敏与人私通,气得驸马求她休夫,但沮渠那敏不做理会,戏耍够了才勉强同意。这其中,也少不得当年的“媒人”姚定国的进言。
此后,沮渠那敏住在宫城外的公主府,招了一些入幕之宾。沮渠牧犍看不惯命她回宫居住,也因姚定国在背后出主意。
有时,沮渠那敏私下里骂姚定国是伥鬼,她还给沮渠牧犍建言,不允朝中官员纳妾,特别是那些丑老头。
姚定国当然知道,沮渠那敏是在针对他,但他只作不知。
见姚定国不说话,沮渠那敏嫌厌地扫他一眼:“我知道,你知道本宫骂过你,也知道我讨厌你约束本宫,但你还是要做那些讨人厌的事。你到底图什么?”
“图的自然是,我大凉的千秋社稷。”
尽管沮渠牧犍自贬为河西王,实则,在国内文武大臣们仍称“河西国”为“我大凉”,只不过,这一点是瞒着武威公主的。
自然,瞒也是瞒不住的,拓跋焘下诏公卿,历数河西王之十二罪状里,第一条便是“王外从正朔,内不舍僭”。
听了姚定国的话,沮渠那敏只是一笑:“话说得好听,说得你像是个忠臣似的!笑死人了!哪有专管别人闲事,却在大事上头含糊其辞的忠臣!”
心知公主仍对往事难以释怀,姚定国只得先解开她心结。
“不知公主是否留意,您的前夫已经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与您和离之后,他终生未娶。”
第83章 大凉不可退,亦不可降!
华贵的长裙颤了颤。
沮渠那敏的声音也颤了一下:“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本欲起身,但又强自按捺,只斜睨着左相姚定国。
姚定国垂目道:“可能是因长期忧郁所致。民间流传着许多关于您与他的故事,那些流言蜚语……您知道,索郎性子本就孤僻,后来独居了乡间……
他斟酌着措辞:“有天早上,他独自一人浇花,就栽倒在花丛中了。好
几日,才被人发现,身上爬了很多虫子。”
闻言,沮渠那敏娥眉紧蹙,愕然道:“为何此事无人向本宫提及?”
她在质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姚定国颇为歉然:“或许,大家都不愿搅扰您的生活,毕竟你们已经和离了。”
话音落时,风穿过宫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沮渠那敏只觉眼底一酸,她忙背过身,拭去夺眶而出的泪。
姚定国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越发沉痛:“当年,微臣多管公主的闲事,如今想来,真是悔之莫及。只愿公主您能宽恕微臣,更愿您节哀顺变,以社稷为重。”
说罢,他缓缓低下头。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幽幽入耳。
良久,沮渠那敏敛了戚色,盯住姚定国:“那么,请左相也务必答应本宫。你不可模棱两可,你须拿出态度!”
“还请公主示下!”
“大凉不可退,亦不可降!”
姚定国滞了滞,道:“是!”
“明白跟你说,本宫一早便有了部署。明面上,大王与柔然、仇池、吐谷浑都没什么往来,实则本宫已在暗中,与柔然、仇池结成了联盟,二国都愿出兵相助。至于宋……这个本宫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