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61)
在金丝轴的末端,还系着流苏般的细金链,而在金链底部,分别坠着短剑一般的饰物。
拓拔月试戴了一下。
侧首间,这坠满挂饰的耳坠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因着金铃铛太小,摇曳间只发出微细之声,听起来非但不觉聒噪,反而令人心情愉悦。
见拓拔月眼光好,这田掌柜暂且收起了怠慢之色。
拓拔月正要让霍晴岚会账,未料,余光却见着一个身穿华服、腰背佝偻的老叟,在侍从的搀扶下,慢悠悠走到孟掌柜那一头。
见状,拓拔月蹙着眉,微微侧转身子,不想看见那人。
但那人的破锣一般的声音,却在耳畔不远处响起。
他问孟掌柜,上次定制的一只金盏,是否能如期交货。
孟掌柜满脸堆笑,将一只芙蓉花金盏轻轻放在楠木柜台上。
但见,那芙蓉花金盏雕镂精细,璀璨夺目,不可逼视。
他转头对那老叟笑道:“郎君,这金盏已按您的要求做好了,我给您请了最好的工匠。新妇一定会喜欢的。”
老叟眯缝着眼,凑近细看,脸上皱纹堆起,却难掩笑意:“好,好,真是不错。”
他边说边点头,仿佛看到了新妇喜笑颜开地捧起这金盏的模样
。
侍从也陪着笑,阿谀逢迎的话一套套地说。
拓拔月听得一阵恶寒,暗道: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要娶新妇!怕是要到埋土里那一日,才能老实规矩!
正如此想着,田掌柜见她一直没动静,便有些不耐烦:“您要买吗,女郎?”
拓拔月正待答话,一旁的孟掌柜转首看过来,道:“对了,女郎,您也是姓达奚,这位贵人也是……你们……”
你们可认识?
她知道,孟掌柜想说这话。
闻言,那老叟遂凝神看来,老浊的眸中里,倏尔精光大作。
拓拔月避无可避,遂转首过去,上下扫视着他。
老叟也认出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下一瞬,拓拔月却“呵”地一声笑出声。
然后,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她启齿:“不,我不姓达奚。我不认识这位‘老当益壮’的丈人。”(1)
说罢,拓拔月对田掌柜道:“把我看上这两件包起来。”
她也不还价,霍晴岚忙从包袱里取出绢帛,前去会账。
一刹那,孟掌柜瞥见老叟,惊愕而失落地立在原地,便猜到二人必有过节。
只不过,在商言商,孟掌柜绝不多言。
但听田掌柜问:“请问女郎怎么称呼?”
“我姓拓跋,”拓拔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烦请田掌柜把首饰送到武威公主府。”
(1)丈人,古代对老年人的尊称。
第121章 都七十岁了,还要娶新妇!
回府的马车上,拓跋月一直垂着头。
手里还盘着一串绿黑相间的玻璃珠手串。
这是先前那位田掌柜送她的,权当是赠物。
霍晴岚看得出拓跋月心烦,遂道:“公主,今日也乏了吧,要不回府后沐浴一回,再用膳?”
“无事,我想先跟阿母说会儿话。”
回府后,拓跋月径自去找阿母。
阿母住处名芳华苑,院里种了很多耐寒的草木。走进去时,低处的草木上还积着未化尽的冰雪,她不禁想起“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样的古训。
问候阿母后,拓跋月说起今日在金玉肆中,偶遇达奚斤之事。
达奚氏出自代郡,家族世代养马。
大魏开国时,达奚斤深得道武帝拓跋珪的信赖。后来,达奚斤随从道武帝征战中原,屡立战功。
其后,达奚斤赐爵为山阳侯,在一众开国老臣中,地位卓然……
达奚斤,便是长宁公主的家公。
想起早已身故的夫君达奚伍,拓跋瑞一阵嗟叹。
和很多王宫贵女不同,当年她嫁给达奚伍,是她自己的意思。那时,拓跋瑞的母亲贺夫人得宠,很多人都想来巴结她,联姻自然是一个法子。
一众鲜卑贵族里,家里有女儿的,便想往贺夫人的儿子拓跋绍那里塞;有儿子的,则打探着贺夫人女儿拓跋瑞的消息。
拓跋绍、拓跋瑞乃是双胞胎,但二人性情截然不同。有时,拓跋瑞也为她暴虐、爱惹祸的阿干捏一把汗。
大抵是因她从小就为阿干收拾烂摊子,故此拓跋瑞便不爱武夫,只爱儒雅的文士。最后,在众多示好的男子中,拓跋瑞独独看上了达奚伍,他是达奚斤的第四子(1),素来对舞刀弄枪的事没兴趣,只喜好诗书琴画。
其实,达奚斤是不太喜欢这个儿子的。他更喜欢他那些勇武的儿子。
后来,清河王拓跋绍因弑父罪行而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