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62)
其实,按理说,拓跋绍的罪行,牵连不到长宁公主,但奈何二人同胞而生,市井中便有流言,说拓跋瑞身上也留着同样凶悍的血。
先帝即位之时,天象有异,流言最终指向还活着的拓跋瑞。
风闻长宁公主将被处置,达奚斤便以“长宁公主与清河王同胞,必残忍凶暴”为由,命达奚伍和长宁公主和离,以免被她牵连。
其后,一些朝臣建议杀掉拓跋瑞,先帝心有不忍,便只褫夺了拓跋瑞的公主身份,但也给她留足了财物。
然而,和离之后,拓跋瑞迁居于市井之中,某一晚被一伙不明身份的窃贼盗取了财物,日子便益发地艰难,拓跋瑞不得不在一个私人织坊中做工。
和离之后,达奚伍不愿再婚,达奚斤逼迫无果,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想到,这儿子跟拓跋瑞再无牵扯,达奚斤就没什么担虑了。
几年后,达奚伍偶然得知拓跋瑞的窘境,心里万分挣扎。二人再见之后旧情复燃,没多久拓跋瑞便怀上了孩子,取名为“月”。
按达奚伍的筹划,现在父亲虽然不认儿媳、孙女,但他会寻机说服父亲。谁承想,等阿月长到六岁时,一贯文弱的达奚伍因一场恶疾而丢了命。
如此一来,拓跋瑞母女再无盼头。拓跋瑞索性搬到了霍家村,以纺织为业,一人拉扯女儿长大。
两厢沉默里,拓跋瑞、拓跋月都想起过往的不堪。
拓跋瑞忽然叹了口气:“你阿翁他……”
“他不是我阿翁,他不配,”拓跋月截然道,“他没想认我。”
“净说些负气的话,你嫁人之前……”
“阿母,”拓跋月打断阿母的话,“你是想说,我远嫁河西之前的事么?”
拓跋瑞轻轻颔首:“我记得,你阿翁是想来送你一程的。不过……”
“不过,我拒绝了,”拓跋月蔑然冷笑,“那时候倒想认我了?因为,我们母女又富贵了,是吗?”
拓跋瑞咬唇不语。
“他可知,为了这场富贵,我付出了什么,又会面对什么!我本不必遭此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着不肯掉下来,“而他,只知攀附权势,置亲情于不顾!”
天壤之中,竟有如此无耻之徒!
“你阿翁他……”
拓跋月再次打断阿母的话:“我不认他是阿翁。”
拓跋月还记得,她年幼之时,阿母说起这位家公时,心里又气又恨,谁知现下却不记恨他了。奇怪也哉!
她红着眼,往阿母房中一瞥,蹙眉问:“这两年来,那老头是不是来看过你?”
拓跋瑞心知瞒不住女儿,遂颔首:“往事已矣,活着的人更应彼此珍惜。”
说得轻巧!
人,不是非得要记仇,更不是要靠记仇才能努力去活。可有些人,有些错,就不应该被原谅。
否则每个犯错的人,只要流露出悔意,只要做一两桩好事,就能轻而易举地被宽恕。这对被伤害过的人来说,又何其不公!
不觉间,泪如雨下,不知是气还是痛。
拓跋瑞伸了伸手,想拭去女儿的泪,但她却背过身去,分毫不领情。
见状,拓跋瑞遂解释道:“你阿翁年岁大了,也没几年好活……”
这话,霎时被拓跋月的眼泪堵回去了。
想起今日所见,拓跋月嗤笑不已:“阿母,你就放心吧,那老丈人身子好着呢。新妇是一个一个地娶。”
不是么?都七十岁了,还要娶新妇!
没几年好活?这不坑害女人么?
(1)虚构,达奚斤只有三子。
第122章 焦仲卿真爱刘兰芝么?
言谈不投机,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拓跋月勉强挤出一丝疲惫的微笑,轻声道:“阿母,我有些乏了,想回去歇一歇。”
言讫,不待阿母回应,她便起身欲走。
裙裾扫过冰冷地砖,她只想快些拂去这憋闷的气息。
拓跋瑞却急声唤住拓跋月,无奈道:“你阿翁毕竟不是你阿父,男人大多贪色,哪怕白发苍苍,仍喜好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达奚斤,实则却透着对亡夫的怀念。
还隐隐有一丝侥幸的意味。
拓跋月怔住了,踯躅于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知,阿母对阿父情深不渝,执念如经冬不凋的松柏,纵然被岁月风霜侵蚀,依旧不死不灭。
犹记得,阿父刚死那段时日,拓跋瑞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温柔地抱着女儿,轻声细语:“你阿父啊,虽然被迫与我和离,但他一直没有再娶,他心里是有我的。”
那时的阿母,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但每说及此处时,眼里便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