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17)
“你在骗我?”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关心我阿干。看来,还是有几分心的。”
闻言,拓跋月只是微有愠色,霍晴岚已经忍不住剜了他一眼:“李侍御师,你僭越了。”
“哦,那我便说些不僭越的话,”李云洲又直勾勾地盯住拓跋月,见她素面朝天,面上却泛着薄薄的红晕,“公主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不施脂粉也有几分生气。看来,我的药是有用的。”
“我也觉得很好,多谢了。”
“无事,卑职便下去了,明日公主出宫时再唤卑职不迟。”
拓跋月、霍晴岚目送李云洲离开,待他行得远了,霍晴岚才蹙眉道:“这小子,以前说话也不这样。现在真是过火了。”
以前……
拓跋月一时恍惚。
以前,他叫她“月阿姊”,待她很是亲近,眉眼间俱是笑意。现在,虽口称“公主”,满脸却都是写着不耐烦。
但也不奇怪,在他看来,这个他曾以为会做他大嫂的人,竟然嫁作他人之妇。这也罢了。他的阿干竟然还要他远走他乡,去照顾这个女人。这在李云洲而言,应该是很难堪的事。
拓跋月很难想象,李云从到底是怎么说服李云洲的,总不能拿他兄长的身份来压人吧?
翌日一早,拓跋月向沮渠牧犍说,她想去如来寺求一些灵符,附在给大魏天子的回函中。沮渠牧犍有些为难,他素来看重本国文教,今日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实在抽不开身。
拓跋月便说,她自去如来寺便可。沮渠牧犍忖了忖,倒是应了。
此举正中下怀。拓跋月早知沮渠牧犍今日最忙,分身乏术。
到了如来寺,拓跋月面见高僧昙耀,说要为大魏天子祈福。昙耀乃是高僧昙无嗔的首徒,得其真传,在国内极受尊崇。
料理完一干琐碎事情后,霍晴岚忽然低声对法静道:“大师请移步禅房,王后有参不透的佛理,要向您请教一二。”
在河西境内,“王后”要比“公主”的称号有用。
昙耀不知拓跋月何意,又不敢违逆她,只得合掌应声:“贫僧遵令。”
进了昙耀的禅房,赵振抱剑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室内只拓跋月、霍晴岚、李云洲,和昙耀。
约莫一炷香后,拓跋月、霍晴岚、李云州三人,从禅房中出来。
拓跋月微笑道:“大师留步吧。听大师一言,豁然开朗。拜谢!”
言讫,一行人扬长而去。
昙耀不发一语,直到见那一行人走远,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粉盒。
这粉盒,正是昨日拓跋月从竹笼里拿出来的那一个。
昙耀呆呆地看了粉盒一阵,满脸颓丧之意,不觉叹了一声又一声。
第13章 大王是容不得他们的
刚过了人日,愁云惨淡,覆压在姑臧的夜空,也弥散于和欢殿内。
素日里幽幽明明的苏合香,不合时宜地渲染了阴郁之气,整个殿内瘆得怕人。
宫女阿蓁神思一动,忙拨散了烟灰,多点了几盏明烛。
一只康国猧子(1)在主人的膝盖上变着样儿撒欢,但她只轻抚了它一下头,便起身将它抖落在地,径自行了两步,扑倒在榻上。
康国猧子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但在塌下转了两圈后,却识趣地跑去觅食了。
阿蓁忙凑上来道:“阿欢跑出去了。”
“随它罢。”
她闭眸一时,仍用质疑的语气问道:“那件事,是真的?”
“确凿无疑。”
李敬芳眼皮子抬了一下,道:“真真有趣,以往大王会把他那些王弟留到元宵节后,现下才刚过了人日,便要他们各自回到郡上,去承担守备之责。这般急躁,是在下逐客令么?”
阿蓁想了想:“奴不敢说。”
“说。”
“我听人说,酒泉王画了一张王后的画像,惹怒了大王。”
“哦?”
“夫人,你也知道,酒泉王生性风流,大王定然是觉得,酒泉王对王后存了轻薄之心?”
“轻薄?哈哈,她美吗?酒泉王什么美人没见过?”
见阿蓁沉默不语,李敬芳斜睨了她一眼:“说!”
“奴以为,确是个美人儿。”阿蓁哆嗦了一下。
“美人?秃头的那种么?”
李敬芳大笑不止,笑了好一时才停下来,嗟叹道:“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就这么个货色,还视作禁脔,连画都不让人画。可笑,可笑!”
阿蓁接不了话,只能保持沉默。
李敬芳也不管她应不应,转而对镜自视。
匀上脂粉,描眉点唇,片刻之后,一双浮肿双眼已然有了几分神采。
她冲着镜中的玉润朱颜,左右照了又照,唇角拉起不同的弧度,笑问:“我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