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10)
但达奚澄面上却神色冷淡,与公主的明媚笑意截然不同。
胡叟笑道:“下雨
了,想多留会儿。正好,下官也馋公主府的菜蔬。”
拓跋月怎能不知,胡叟不过是寻机想与达奚澄见面。
成人之美,善也。
拓跋月笑了笑:“近来,我和阿澄时常对弈,彼此都有一些进益。不如,你二人手谈一局,如何?”
胡叟心里感激,哪有不从之理?
达奚澄也不便拒绝,遂与胡叟相对而坐,开始对弈。
二人在棋盘上“厮杀”,拓跋月围观了一时便悄然而去。
待她走后,胡叟趁达奚澄不备,轻轻勾住她手指。
“阿澄。”
达奚澄抬眸,但眼神却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无澜。
“何事?”
“我……我们……很久不曾……曾独处了……我……”
胡叟一向能说会道,现下却张口结舌。
“你是来看我的?”
“自然。”
“何必呢?”达奚澄唇角一勾。
“阿澄,我……”
“现下,我是公主家令。”她盯住他,意有所指。
“我知道。”
达奚澄见他不明白,一时气结。
“我的意思是,我此生不嫁。”
“你……”
胡叟怔住,手中的棋子滚落在地。
第157章 太平真君元年
四月底,拓跋健被委任为抚军大将军,负责督率各路军马。
下一月,沮渠无讳久攻张掖无果,又撤至临松驻守。思及太子妃临盆在即,不宜大动兵戈,拓跋焘只下诏书告谕沮渠无讳,莫要不识时务。
六月下旬,太子妃郁久闾恩如期诞下皇嗣。
密盛的绒发,红润的肤泽,无一不是宣示着乳儿的康健体魄。
拓跋焘如愿以偿地做了阿翁,自是喜悦无极,忙取崔浩之意,给孙儿取名为“濬”,又大赦天下,改元为“太平真君”。
定此年号,是因胡叟向崔浩提议。
原来,皇帝近年受了符篆,倾心于天师道。数年前,崔浩引见寇谦之于皇帝。寇谦之曾以《神书》为据,说他的使命便是“辅佐北方太平真君”。
由此,崔浩自是荣宠无边,而不愿入宫为官的寇谦之,也似是大魏的无冕之王。
按寇谦之的话说,五斗米道的称法,实难登大雅之堂,而经他改良后的天师道,容纳着世间大道、人寰公义,堪为大魏之国教。
对此,拓跋月不置可否。
与皇帝不同,她并无唯一信重之学,凡能修心养性之说,皆可深纳。只是,她也知道,崇道抑佛的背后,自有他阿干的一番用心。
太子妃妊娠之时,拓跋月时常与她一道去窦太后跟前服侍、闲话。
此举,一是为了振作窦太后的生气——太医已预测她药石罔效时日无多,但凡病人,须有个盼头,才能有健旺的求生欲;二是拓跋月想向太后求一道懿旨。
想来,遂了“抱重孙”的心愿之后,窦太后便已全无遗憾。故此,改元不过两月,她便含笑而逝了。
在此之前,拓跋月已取得了那道懿旨,留待日后之用。
太后的丧礼,办得隆重而体面,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皆入京祭拜。
他们虽对这保姆出身的太后不甚在意,但却不敢违逆圣意。不过,新兴王拓跋俊却是个拗人,侍从们好容易把他请去了灵堂,他却很不配合,不仅酩酊大醉、半醒半寐,还险些呕上一地。
拓跋焘脸色铁青,指了指殿外的大水缸。
宗爱会过意来,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哗——
一桶水淋漓而下,拓跋俊被冷得一个激灵。
天威在前,拓跋俊蓦地清醒过来,颤颤地伏跪在地,连声告罪。
拓跋焘恨声训斥他一通,移时才让小黄门拿套素服给他,按在地上给灵柩磕头。
这个拓跋俊,是拓跋焘最小的弟兄,早在泰常七年时就封了镇东大将军,后又封爵为王。
拓跋俊一贯奢侈贪货、嗜酒好色,念其擅于骑射、才具不凡,拓跋焘也不忍怪责于他,只要他不做太出格的事,自己也乐得做个瞽目之人。
不过,凡事皆不可逾界。
前两年,拓跋俊强抢民女,其母溺爱成性,竟为之犯下一桩命案。纸包不住火,古弼将此事奏报上来,誓要匡正皇室邪风。
折腾两月下来,拓跋焘怒气愈炽,赐了一条白绫给拓跋俊的阿母。
自此以后,拓跋俊难得的沉默了许久,但拓跋焘也知他心里有气,终有一日要爆发出来。
果然,借着丧事造次,便是他发泄愤怒的方式。维护太后的尊严,也是在宣示天威,对于拓跋俊,不惩不行。
转眼便至中秋,北风呼啸,天气骤冷。
为敦宗亲之义,自道武帝以来,便时常在元月、中秋等吉庆之日,诏引诸王子弟入宴,一聚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