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47)
但见,他缓步行至拓跋健的灵柩旁,默默凝视着那张永远沉睡的脸庞,拳头渐渐攥起。
良久,拓跋焘才掉下一滴泪,他又皱眉问守灵的陈孝祖:“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陈孝祖忙一一细说。
一旁,拓跋月凝神听他说话,把这话和侍女转述之事比对一番。
方才确定,细节上并无出入。
听罢这番话,拓跋焘嗤之以鼻,冷笑道:“郁久闾于陟斤这个小贼,也配变成厉鬼?”
他闭上眼,一任往事浮上心头。
那还是他刚刚继位时的事,时年不过十六岁。
始光元年,对于大魏的宿敌柔然来说意义非凡。彼时,柔然纥升盖可汗认为,大魏易主之际,最是脆弱易攻。
经过半年的筹备,他们决定在八月间进逼云中。柔然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几日后已攻陷了盛乐。
盛乐曾是大魏旧都,哪能由得柔然前来挑衅?拓跋焘决意亲征柔然,加以颜色,拓跋健才十三岁的年龄,也一并随军出征历练。
大魏都于平城,平城距离云中不算太远,三天两夜便到了。全军上下意气昂扬,只等皇帝发号施令。
柔然铁骑紧逼而来,黄尘漫卷中,如一条条黑色的河流。
骤然间,一声锐响。但见黑流冲着魏军倾倒过来,喊杀声大得震地动天。
这等迫人气势,难免让寻常人胆怯手软,但魏军训练有素,分头闪击,竟无一丝慌乱。
一次交锋下来,二军各有损伤,倒是不分轩轾。
鸣镝骤响,宣示着第二次交锋的开始。
纥升盖可汗左手提缰,右手举矛,当先杀来,将士们也怪叫着策马袭来。想是得到了教训,这会儿他们将铁流合拢了来,居然将大魏左军砸出了个缺口。
一个魏兵的左臂飞出老远,带着血花落在拓跋健的跟前,可他非但无所畏惧,反而当众出列,说要用箭术,来与柔然人一较高低。
他中气浩荡,声音传到纥升盖可汗耳中犹有余力,震得他耳膜直跳。
可汗的侄儿郁久闾于陟斤知道叔父先前带头冲杀,腕上也挂了点儿彩,此时便欲主动请缨,欲要立下首功。
下一瞬,拓跋健朗声道:“看箭!”
郁久闾于陟斤也不敢疏忽,用足臂力,攒出一箭。
霎时间,只见三道闪电,分别从十丈开外射出,直取对方面门。
郁久闾于陟斤急忙躲避,但他始料未及的是,当他侧身之时,拓跋健的那一箭,竟在纛旗上被弹了回来,“呲”的一声刺入他颈项,直穿喉头。
浸血的箭头在眼前晃跳,在痛失知觉之前,他心念电转,已明白这箭尾用了几层鱼鳔增加弹力,而那人是绷着箭头射出飞箭的!
“好个狡猾的鲜卑小贼!”他暗骂一声,栽下马去,闭气之前听见“咔嚓”一声。
郁久闾于陟斤死了,但却不知道,拓跋健先前是双箭齐发的。那箭一正一反射来,纛旗旗杆受了巨力,已在他中箭那会儿,便生了裂隙。
旗倒,军乱。纥升盖可汗不及悲啼,转身欲逃,柔然铁骑也乱作一团。
一见这阵势,魏军欢呼雀跃,猛扑上去,一场酣战下来,柔然铁骑死的死逃的逃,一时间溃不成军……
呵!郁久闾于陟斤,他算个什么东西!
况说,即便他能变成厉鬼,何至于在十数年之后,再来作恶?
拓跋焘心中闪过千念。
半晌,他看着陈孝祖:“你先下去,朕想在这儿呆一会儿。”
陈孝祖见皇帝脸色阴郁,哪敢多说一句话,只得应声退下。
旋后,拓跋焘目光转向李云从、拓拔月二人,道:“到朕这儿来!”
第186章 厉鬼之说,纯属一派胡言
拓拔月、李云从齐齐上前。
“朕听说健儿的事,便坐不住了。”拓跋焘叹道,眼泪夺眶而出,显然忍耐已久。
她心中难过至极,但此时也得出言安慰皇帝。
三人沉默了一时,拓跋焘已收敛了伤情,目色一厉:“厉鬼之说,纯属一派胡言,朕不信这荒诞无稽之说。”
李云从忙道:“臣以为,其中大有可疑之处。如至尊所言,那个柔然人已经死了很久,纵然是变成了厉鬼,又怎会突然现身?”
拓跋焘颔首:“你接着说。”
“多年来,永昌王随至尊南征北战,他杀过的敌人,不乏有夏国、燕国、河西、柔然之人。可偏生那厉鬼,竟是柔然人,这就更奇怪了。”
“朕也想到了这一点,传言说那鬼是柔然的,朕反倒不信。”
“臣不敢贸然说,始作俑者是燕国人、夏人,还是河西人,请容臣为至尊分忧。”
见李云从主动请命,拓跋焘哪有不允之理,遂拍拍他肩:“此事便交与你。你和健儿是莫逆之交,定要查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