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86)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暗处的陈孝康看在眼里。
陈孝康担心“安安”说出沮渠牧犍密谋造反之事,为绝后患,遂自作主张,将杜超、“安安”都杀害了。
身中数刀的“安安”倒在血泊中,被随后赶来的杜道生发现。
弥留之际,“安安”用尽最后力气,说出杀手是陈孝康的事情。但她没来得及说出,沮渠牧犍的阴谋,便咽了气。
随宗爱的转述,拓拔月姣好的面容褪去血色,朱唇抿成一道凌厉直线。
“河西王谋害宗室、外戚,“她蓦地起身,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此人当诛。“
殿中烛火明暗不定,映得她眼中寒芒闪烁不息。
拓跋焘微微颔首,叹道:“朕自问,从未亏待于沮渠氏……”
闻言,拓拔月施了一礼:“但请至尊恩准,让臣妹当面责问这谋逆之徒,“她咬碎银牙,从齿缝里挤出颤抖字句,“我拓跋氏待他不薄,他为何……为何非要走这条绝路?“
拓跋焘凝她一眼,抬了抬手:“准了。只是……“
他目光转向殿外的夕照,意有所指:“须得小心,不要听那厮狡辩。“
拓拔月欲言又止,终是未吐一字。
宗人府的地牢不见天日,石壁上经年凝结的水珠,沿着青苔缓缓滑落。
踩着湿滑的台阶,拓拔月拾级而下,步摇在黢黑的世界划出细碎光痕。
“公主小心脚下。“李云从提着灯笼前来引路,看向拓拔月身边的湛卢、承影,“那两个阉人就关在丙字号牢房。”
走到丙字号牢房前,只见那铁栅栏上挂着厚重的锁链。
蒋立正扒着栏
杆张望,见来人是武威公主拓拔月,立马扑跪于地,额头将潮湿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公主万安!救救老奴!“
他重复了好几次,哭嚎声在石壁间回荡,惊醒了委顿于角落中,奄奄一息的蒋恕。
拓跋月忙示意狱卒开锁。
铁链哗啦作响。
拓拔月的目光,逡巡于蒋氏兄弟间。但见,蒋立虽蓬头垢面,但身上竟无一丝伤痕;而蒋恕的囚衣却已沾了血,左手三指还似受了拶刑,显出不自然的弯曲。
“你兄长为何不招?“拓跋月不由发问。
蒋立眼珠一转:“他……他愚忠!“
说着,蒋立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下的狰狞疤痕:“公主您看,当年净身时奴逃过,是这畜生带人把奴抓回来的!“
说罢,他瞪着半昏半醒的蒋恕,目中喷火。
听得这话,蒋恕勃然大怒,蓦地睁开眼,嘶声道:“贱奴……你……你没有心肠……”
一语未毕,蒋恕便咳出大口鲜血。
拓跋月蹲下身去看蒋恕。湛卢、承影紧随在侧,唯恐闪失。
果然,那蒋恕一口带血的唾沫喷来,所幸被承影挥刀一挡,又弹回蒋恕脸上。
蒋恕心知伤不了拓拔月,只得对她怒目而视。
旋后,拓拔月唇边扯出一丝蔑然笑意:“大势已去,你……一点都不愿招么?“
“咳咳……“蒋恕挣扎着支起上身,“大王本是天潢贵胄,若非中了公主的算计……“
他蓦地顿住,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蒋立这个软骨头,不配做我大凉之民!“
蒋立闻言暴起:“你又配做我阿干么?我有家室,也不想进宫!可你……”
一语未毕,蒋立挨了李云从一脚,只得悻悻闭嘴。
蒋恕目光幽冷,直视拓拔月:“大王对公主宠爱有加,公主你却深负于大王,奴……”
拓拔月厉声打断他:“蒋恕,你忠心护主,拒不招供,我也不想责问于你,但你要张口胡言,我断不饶你!宠爱有加,呵!一早,河西王便想掐死我,后来……”
突然想起,李云从还在身边,拓拔月忙止住话题,转而看向蒋立。
“你招供之事,是否句句实言?”蒋立忙举手誓天,道:“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拓跋月沉吟道:“此处,有劳李尚书看守盘问。”
言下之意是,不让李云从随他去探视沮渠牧犍。
方才,拓拔月所言之事,着实令他震惊,但其未吐之言,却更让李云从介怀。
不过,现下他选择尊令。
穿过三道铁门,最里间的牢房弥漫着幽香的气息。
沮渠牧犍自斟自饮,一派悠然自得,仿佛他置身之所,是华屋高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公主,“他竟笑了,“孤算着你该来了。“
拓跋月示意湛卢、承影退下,独身上前,站在离他三尺之处。
沮渠牧犍的目光,定在她扫过地上稻草的裙角上。
“我有一问。”她容色淡淡,辨不清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