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29)
“如假包换。当年
,你说想一睹《孙膑兵法》的风采。师兄可一直记着呢。”
胡炆心中一动,但却不发一语。
沉默良久,方才扫了刘昞一眼:“晚了。我已经不想要了。”
刘昞一愣:“师弟当年不是……”
“当年是当年,现下是现下。时过境迁,如是而已!何须多问!”
这分明是刻意刁难了。看得出来,刘昞当年有些“胜之不武”,一直以来他也心中有愧,因此才不断觅寻胡炆喜好之物。
怎奈这胡叟执拗如此,如何都不肯松口。
秋风渐起,胡炆闭了闭眼,眼中尽显疲态,遂对拓跋月下起了逐客令:“老夫此处实在简陋,恐怕接待不了王后凤驾。胡叟,你代阿父送送王后吧。”
不把王后请入室内已是无理,现下竟然还撵人。
委实无理!
宋繇一贯好脾气,现下也不免也有些恼怒,正欲出言,但见但拓跋却向他摆手,方才强忍怒火,没有发作。
而后看着胡炆,温言道:“本宫明白胡先生的意思,往事莫追,不再萦怀。只是,眼下我国修纂河西国史,急需胡先生所藏典册。不知胡先生意下如何?”
胡炆定睛看着拓跋月,倏尔一笑:“老夫并非存心刁难。这样吧,老夫心中有一一问,想请教来自大魏尊敬的王后。如若王后的回答能让老夫心服口服,老夫便奉上《河西志略》等十余种藏书。”
(1)1974年6月7日,山东临沂银雀山一号汉墓出土了竹简本的《孙膑兵法》,这使失传已久的古书得以重见天日。
第22章 怎知他不是盔甲,而是软肋?
随后,胡炆把众人请进屋内,令人奉茶。
待饮茶过了,胡炆才清了清嗓子,淡笑着看向拓跋月:“在河西走廊上,曾经迎送过一位著名的公主解忧公主。老夫想问的是……王后是如何看待解忧公主的。”
此言一出,每个人都瞠目结舌。
宗钦皱眉道:“胡先生的问题,是否太无礼了?”
众人皆知,解忧公主,和眼前的河西王后,有着相似的身份。虽处境不同,但她们都是和亲公主。问一个和亲公主,对历史上和亲公主的看法,实在是不怀好意。
岂知,拓跋月不惊不怒,端着合宜的微笑,说解忧公主乃是她最为欣赏的人物之一。
其一,她本是楚王刘戊的孙女,她们的际遇并不比之前的细君公主要好,但一想到自己肩负着维护汉乌联盟的使命,便连她的侍女冯嫽,亦能为国分忧,成为公主的左膀右臂;其二,解忧公主不仅很有使命感,同时还有的非凡的智慧,她在乌孙国中,做的都是兴国安邦之事。
似是料到王后会盛赞解忧公主,胡炆又问:“所谓兴国安邦,为的不是自己的母国吗?这是为着私利吧?”
“私与公,其实并没有绝对的界限,否则她也不会受到乌孙百姓的尊敬。譬如,解忧公主时常到部落中去访查民情、济贫问苦。国中若是发生了山洪、寒流,她也从未露出一丝惧色。再说,她劝服乌孙王,与大宛、康居等国进行商贸往来,获利的可不是自己的母国。墨子说,‘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此言得之。”
胡炆沉吟不语,但听王后又道:“同样的,汗牛充栋,固然是利己之事。但是,一人之藏书,不过是私己之幸。古往今来,有多少藏家能保其藏书不失,世代传续呢?若散佚民间,不免令后人背负不肖子孙的名声。反过来,如果私人之藏书,能被编入国史之中,它便能得到永恒不朽的生命。”
“爱人者,利人者,恶人者,害人者……”胡炆反复念叨着。
一日后,胡炆自愿让出《河西志略》这十余册藏书。非但如此,胡炆还让自己的养子胡叟,也跟她一起前往姑臧。此后,胡叟将代表他的义父,参与河西史的编纂。
夕阳如熔金般倾泻在归途上,将王宫的马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辉芒。
车内,拓跋月轻倚着柔软的隐囊,眉宇间漫上一丝倦色,只觉晕晕欲睡。
“公主,可是行途劳顿,身体不适?”霍晴岚察觉到了拓跋月的不寻常,轻轻扶着她腰背。
拓跋月轻轻摇头,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淡笑:“不知为何,今日我心绪难宁,食物入口皆如嚼蜡,毫无滋味。”
“我去请李侍御师。”
片刻后,霍晴岚带着李云洲上车来。
李云洲见拓跋月脸色难看,心中一紧,立时伸手探她脉搏。车内静得只余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少时,李云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