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307)
李云从水性极好,但见水面白蕊怒绽,逾时他便一手提着一个,破水而出了。
倒是不会水的侍者,被另一人抓住衣领提溜上来,大口地喘气,似是惊魂未定,辨不清人间冥府。
拓跋焘不禁骂道:“废物!”
见他发了火,拓跋蓉忙道:“没事就好,至尊息怒。”
姚薇和沮渠上元,一身水淋淋地上了岸,拓跋月看看她的小脸,确认她不曾受伤,方舒了口气,道:“快去换衣服罢。”
沮渠上元这才扁扁嘴,哭了出来。
逾时,她才似想起什么似的,对李云从鞠躬道:“多谢李尚书的救命之恩。”
见状,李云从忙伏跪在地,道:“这是臣的本分,小郡主受惊了。”
说至此,身上的湿寒之气猛然窜出,激得他打了个喷嚏。
拓跋月匆忙去扶,道:“赶紧换衣服,喝点姜汤。”
李云从自要起来,情急之下,散开的衣钩竟钩住了她的前襟。
那人怔了怔,忙把衣钩往后一扯,未想此举非但没扯落衣钩,反将拓跋月带得往他身前一拽,撞入他心怀。
顿时间,拓跋月双颊飞霞,二人如触雷般避开了来。
她咬咬唇,眸光看向沮渠上元道:“还是阿母带你去换罢。走!”
…………
想起这段往事,沮渠上元倒吸一口凉气。
彼时,她尚未听人说起,阿母与李云从有何瓜葛,在去换衣服的路上,上元还笑得欢,说阿母竟然和别人撞一块儿了。
现下,见阿母和那所谓的“继父”出双入对,情谊甚笃,恐怕……
真如传言那般,早就眉来眼去了。
就连皇帝也知此事,是以日后赐婚于他二人,不过是“成人之美”之举。
第235章 不如让她与阿父合葬
暑热渐炽,比春日要热得多。
沮渠上元敞着门,坐于书斋内,手中握着一卷《战国策》,指尖摩挲着竹简的边缘。
窗外树影婆娑,映在她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
有人叩门。
听着像是阿碧的声音。
沮渠上元搁了书卷,起身走出屏风:“何事?”
阿碧额上沁着细汗,声音微微发颤:“吕夫人……吕夫人去玄
真观祈福,跌落山崖……死了!”
沮渠上元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眸,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竟有此事?”
阿碧点头,低声道:“观里的道士刚刚来报,说吕夫人祈福之后便要回别苑,但不知怎的,竟失足坠崖……”
沮渠上元沉默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叹息一声:“真是世事无常。”
她合上书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此事,阿母怎么看?”
阿碧摇头:“奴不知。奴只是过来传话。”
“那我去一趟。”
沮渠上元移步望舒楼,见阿母失神地坐在妆台,眼眶红红的,似乎哭过了。
一旁,霍晴岚不无忧忡之色,却不发一语。
沮渠上元微微蹙眉,暗道:父王死的时候,也不见阿母伤心呢。
她沉着脸唤了一声“阿母”,目光清冷:“女儿以为,不如让她与阿父合葬。”
拓跋月一怔,看向女儿:“合葬?”
“是。”沮渠上元眨眨眼,“父亲生前待她不错,如今她既已身死,不如黄泉碧落相随。只是……”
拓跋月凝视着女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异样,可沮渠上元神色如常,似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阿母是否介怀?”
这话听得拓跋月一哂:“我自是不介怀。”
“也是,”沮渠上元眉头一挑,“阿父是逆臣,阿母自是不愿,百年之后还……”
一语未毕,便被霍晴岚打断。
“郡主!郡主慎言!”
沮渠上元倏然住口,向拓跋月鞠了一躬:“女儿失言了,阿母福泽绵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拓跋月望了女儿半晌,终是长叹一声:“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如吕夫人之死属意外,那便速速敛葬,让她与你阿父合葬罢。“
闻言,沮渠上元抿了抿唇。
一双肖似其父的眼睛亮了亮:“既然阿母同意,不知葬仪可否让女儿来操持?“
“你?“拓跋月眯起眼睛,日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树影。
“阿父与阿母不谐,生前最喜吕夫人。“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就当是......全了女儿对阿父的一片心罢。“
“以往没有这等先例......“拓跋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便遂你的愿。“
她抬手想抚女儿的发,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整了整自己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