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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番外(327)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言及此,任平城戛然而止,摇头笑了笑,意味难明。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鲜卑将领们大多粗豪直爽,听得此言,只觉得荒谬绝伦,匪夷所思。

“哈哈哈!一个酒糟鼻子就成了贵种?那俺们这身上几十处刀箭伤疤,算什么?战神下凡么?”

“可不是!照崔司徒这么说,咱们这些在战场上搏功名的,倒成了泥腿子贱种了?”

“哼,什么千年贵种,打不过咱们手中的刀,守不住江南的富贵,跑到咱大魏来,倒摆起谱来了!”

议论声中,不满与讥讽之意渐浓。

这些话语,似细小的针,刺入了在鲜卑贵族的心。

平心而论,他们闯过尸山血海,方才凭借军功赢得今时之地位,最恨的便是汉人士族那种源自血脉的、看似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御座之上,拓跋焘原本带着醉意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

那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拓跋焘的目光,扫过帐中梗着脖子骂人的将领们,最终落在太子拓跋晃平静无波的脸上。

倏尔,拓跋晃起身,举杯扬声道:“诸位!今日陛下犒军,乃喜庆之时,些许陈年旧事,何必再提?饮酒!饮酒!”

他看似在打圆场,平息事态,却恰恰坐实了确有其事。

果然,他话音刚落,便有醉醺醺的将领高声道:“太子殿下!非是臣等要扫兴!实在是……实在是这‘贵种’之说,寒了将士们的心啊!咱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这江山,倒不如人家一个红鼻子尊贵了?”

闻言,拓跋焘思忖一时,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不过是一句醉后狂言,闲谈笑料罢了。崔司徒此人,学识是好的,于国也有大功,就是有时过于痴迷这些汉人的东西,迂腐得紧。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揪着不放作甚?今日只论军功,不论门第!满饮此杯!”

皇帝发话,帐中之人哪能不应?

喧哗顿时平息下去,众人纷纷举杯应和:“陛下圣明!满饮!”

然而,就在拓跋焘仰头饮酒的那一刹那,坐在下首的拓跋晃,却清晰地捕捉到,父皇那犀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骇人的戾气!

那绝非是对一句“醉后狂言”的不以为意,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被冒犯了权威的震怒……

见状,拓跋晃心下得意,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父皇可以重用崔浩,可以借重汉人士族的力量来制衡鲜卑勋贵、改革政制,但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来挑战鲜卑武人集团的核心地位,更不容许有丝毫“贵种”之说,凌驾于皇权赏罚、军功勋绩之上!

崔浩对王慧龙的推崇和“贵种”之论,恰恰犯了这个最大的忌讳。

宴席仍在继续,气氛重又炽烈,洋溢着新春的喜气。

拓跋晃垂下眼睑,默默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崔浩啊崔浩,你自恃才高,深得圣心,平日里目中无人,非要推行你那“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的主张,却不知这“贵种”二字,便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刃。

今日这种子已然种下,只待它慢慢生根发芽了。

第251章 全力缉拿首犯鲁七

正月初七,拓跋焘再次出师。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大军兵分三路,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再次射向漠北草原:高凉王拓跋那率精锐骑兵从东路迂回包抄;略阳王拓跋羯儿统大军自西路压进;而拓跋焘本人,则与太子拓跋晃亲率中军主力,再度穿越险峻的涿邪山,直插柔然腹地。

此次进军,规模更胜去岁,显然拓跋焘决意不再给柔然任何喘息之机。

中军里,太子拓跋晃金甲紫袍,紧随父皇左右,神情肃穆,关注于眼前战事。

军阵踏碎荒原薄冰,队伍在苍茫天地间迤逦前行,绵延数十里。

一时间,旌旗蔽日,鼓角相闻,军容鼎盛。

然而,柔然国处罗可汗郁久闾吐贺真,却似早已被魏军的声势吓破了胆,又或是深知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始终不曾露面。

数日以来,魏军数路大军深入漠北千里,斥候四出,却依旧如前次一般,难觅其主力踪迹。

仿佛一拳再次击空,拓跋焘立在雪原上,听着北风呼啸,心绪不宁。

“那厮怕是远遁了,”他叹道,“这一遭又是无功而返。”

说的是,郁久闾吐贺真。

拓跋晃立在父皇身旁,暗忖一番,说了几句宽心的话,无非是“柔然可汗畏惧天威”等语。

结果确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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