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46)
赵振恍然大悟:“参与竞卖的人,不一定很多,但既然是一场盛会,想必来的人不在少。”
“对啊,正是此理!”李云洲嘿然一笑,“这三日,我们便真为公主祈福好了。”
“依你所言。”
言讫,赵振走至盥洗架前,正待舀水洗脸,忽听得李云洲在身后唤:“赵兄。”
“嗯?”赵振扭头看他,心道:这机灵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
岂知,看了他一时,他才咧嘴笑问:“我想问赵兄,你为何会跟着公主来河西?”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眼下客房里只他二人,李云洲觉得这是个机会。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至尊选了我。而我,在御前行走已久,也想再出来历练一番。”
赵振答得顺畅,眼神里也露出“这还用问”的意思,看得李云洲心中好不尴尬。
“哦,我以为……”李云洲干笑道,“我以为,有别的原因呢。”
“什么原因?跟你一样的原因?”赵振斜睨他一眼。
“这个……”李云洲信了他的话,便不好提他阿干的事,只得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我阿父以前也在宫里做医官,后来宫里从民间遴选医官,刚好选中了我,然后,不知怎么就挑我做公主的侍御师了。”
赵振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也不拆穿他的心思:“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与公主是旧识。”
李云洲挠挠头:“也算是吧,也只是认识,但往来不多。”
“嗯,我知道了,李兄弟——”
“啊?”
“公主远嫁河西,为的既是我大魏的君王,也是河西的士人百姓。我们做随扈的,应当顺着她的意,千方百计护她周全才是。”
李云洲怔了怔。
这语气怎如此熟悉?
有点像是他阿干跟他说的话。
这些习武之人,说话都这样?
不对,什么叫“应当”?难道他李云洲没顺着公主的意,没护过她周全。
想来,应该是赵振看出他在公主跟前言行无忌吧。
李云洲自觉理亏,便不去争辩,只回道:“那是自然。”
赵振报之一笑,不再多言。
第35章 贺王后凤体安康
望舒阁里,烛火通明。
拓跋月闲倚在眠床上,看了会儿书便倦意袭来,用手按了按额头。
阿澄见状,轻声问:“公主可是要睡了?”
拓跋月点点头,阿澄便取走她的书,走到盥洗架前绞干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
少时,拓跋月阖目睡去。阿澄遂灭去几盏烛台。
才刚睡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门口便传来霍晴岚的声音:“大王?您怎么来了?小黄门也不通传一下!”
“是孤让他们不要作声的,怕影响了王后。”
“大王可是有急事?”
沮渠牧犍边答边往里走:“嗯,是有急事。王后睡下了?”
“刚睡下不久。”
沮渠牧犍进了内室,阿澄无声地行礼,生怕扰了拓跋月。但拓跋月睡眠尚浅,在他走近的瞬间,轻轻睁开眼。
“我吵醒你了,阿月。”
“牧犍,我没有睡熟。”拓跋月唇边绽出一笑,“今日你未陪我用晚膳呢。”
灯火昏寐,将夜色染上一层暧昧的光影。
沮渠牧犍坐在她眠床边,手指轻抚她额角:“一直在忙,刚忙完,就过来看看你。”
二人叙了几句情话,沮渠牧犍眉头忽而一蹙:“有件事,我想听听阿月的意思。”
“你说。”
“吐谷浑可汗慕利延,修国书一封,望能遣使来朝,贺王后凤体安康。”
话语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显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贺喜之举。
他的手指,也从拓跋月的额头,转至她高高隆起的小腹。
拓跋月沉吟道:“只为此事?”
“此其一,其二,欲表两国修好之意。”
拓跋月微微一笑,暗道:慕利延的心思还真多。
当今天下,南方为宋国所据;北方则归大魏所有,但在其北、西、西南方向,则分别有柔然、河西、吐谷浑三国。此外,河西与吐谷浑、柔然都有接壤之处,难免会生出些龃龉。
几年前,吐谷浑侵占了河西国的西平郡,如今河西国所辖之地,便只有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六郡了。亦因如此,两国之间不再通使,几乎断了联系。
不过,近年来大魏与吐谷浑关系倒是极为亲密,当年老可汗过世,新可汗慕利延继位后,大魏还遣使拜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主,可说是极尽优容了。
想必,此番慕利延借贺喜之机,试图与沮渠牧犍说和,并不是真为了要说和,只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心思一转,拓跋月慢启朱唇,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两国修好本是好事,阿月身为王后,自然乐见两国和平共处。然而,吐谷浑近年占据我河西国西平之地,交涉无果……此事虽小,却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