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番外(8)
“如此……”沮渠牧犍再鞠一躬,“在外你我便是大王、王后,在内便以名相称。你唤我‘牧犍’便是。”
拓拔月嫣然一笑:“是,牧犍。牧犍可以唤我阿月。”
这一声唤得亲热,听得他心中一荡。凝视过去,但见她睫羽如扇,颊上粉腻透红,真是娇美无匹……
不觉间,喉头有些干涩。
沮渠牧犍不敢再细视,垂首道:“我是想向阿月道歉的。在你入城之前,我已收到宋左丞传回的讯息。阿月受苦了,没有被吓到吧?”
说话间,沮渠牧犍顺势把拓拔月拥在怀里,像是在安慰她。
拓拔月眼中闪过一丝嫌厌,转瞬却做出了愁态。同时,还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心有余悸。
沮渠牧犍的大手抚在她头上,粗粝而温柔:“别怕,别怕,以后有我在阿月身边,再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
“牧犍,我有一事想问。在白沙湖行刺我的,究竟是何人?”
“看尸体,应该是王怀祖的阿奴!没想到,这个贼子失踪已久,竟然会突然出现……”沮渠牧犍歉然道,“你不识得此人,这本是宫闱旧事,不想却连累阿月了。”
第6章 国色天香,何用云鬓
玄始二年四月间,内侍王怀祖夜刺沮渠蒙逊。
彼时,孟妃一跃而起,几个回合下来竟一举擒住了王怀祖。孟妃立马为沮渠蒙逊医治伤腿,不久后,被册为河西国王后。
王怀祖守口如瓶,甘愿伏法,而其弟王怀宗却消失不见,恍若人间蒸发一般。
此事无论如此掩藏,都有些风声传入了四境之中。拓跋月要装作一无所知,也太过做作,故此她让宋繇传回姑臧的消息便是,带头的刺杀者是一个内侍。
出于同样的心思,沮渠牧犍没法糊弄过去,只得对拓拔月据实以告。
不过,王怀祖为何要刺杀沮渠蒙逊,纵然不是个谜,沮渠牧犍也不可能对拓跋月说起。
“今日,阿月也受累了。稍后还有筵席,你可还能应对?”
“自然,妾乃大王的王后,夫妇一体同心,哪有累不连累的说法。”拓跋月柔声笑道。
“阿月果然贤惠。”
贤惠……
这话听得拓拔月心里不舒服。
倏然间,她想起一个人:赫连曼洛。
消灭大夏国前后,拓跋焘一共娶了三个大夏国公主,赫连曼洛是最大的一个,后来被册封为皇后。
说起来,赫连曼洛和拓跋焘还有亡国之仇,但她素来表现得十分贤惠,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有时,拓拔月也在想,赫连皇后待拓跋焘有几分真情。不过还是面子功夫。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拓拔月突然觉得,自己也像赫连曼洛了。
移时,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赴宴。
唱喏之后,王公群臣叩拜河西王、王后,再依次入席就坐。
河西走廊一带,传入了大量充溢着异国风情的乐舞,和极富特色的食材。
沮渠牧犍早令曲乐班子着手准备,今日自然要好好献一次宝。
一时间,王座上言笑晏晏,朱阳赤殿内也是洋洋生春。
拓跋月一边啜饮着葡萄酒,与沮渠牧犍轻声谈话;一边分心观察河西一众文武。
左丞宋繇本是相熟之人,自不待言。较为突出的,莫过于兵部尚书张湛、中书郎兼世子洗马宗钦、尚书阚骃、国师刘昞、索敞、阴兴……
至于沮渠宗室,长辈沮渠挐、沮渠汉平,平辈沮渠菩提、沮渠无讳、沮渠安周等人都出列了。
最特别的是,沮渠牧犍的两位寡嫂,也位列在旁。
拓跋月轻轻瞥了沮渠菩提一眼,心道:他便是孟太后所出的幼子,年龄比沮渠牧犍要小十岁。
说来,沮渠菩提也是个二十来岁的成人了,但鉴于先前两个世子,都因战事而殒命,像是遭到了诅咒。沮渠蒙逊担心菩提的安危,便将世子之位传给了沮渠牧犍。
所以说,沮渠牧犍的王位,来得一点都不容易。沮渠蒙逊真正心疼的,还是他和孟氏生的三个儿子。
似有心灵感应一般,拓跋月刚收回目光,沮渠菩提便上来敬酒了。
他生得酷肖其母,眼缝窄长,但眯起眼来仍透出犀锐的光。他那口中唤得十分亲热,连“大王”也不称,只道:“阿奴敬三兄和王嫂一杯。”
满饮此杯,沮渠菩提又对身后的宫女招招手,拿来一件礼物,嘻嘻笑道:“据阿奴所知,王嫂平日里喜欢读史,所以,这《三国志》应该适合您。”
拓拔月心中一凛:他如何得知她好读史,他还知道什么?
沮渠菩提的声量虽然不大,却正好响在一支乐舞结束之时。
拓跋月知他不怀好意,却不动声色地接下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