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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番外(9)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便在此刻,拓跋月瞥见沮渠政德的寡妻李敬芳掩唇而笑,连连摇头。

这沮渠政德曾被封为世子,可惜早就战死了,李敬芳已守寡多年。

拓跋月只作未见,也从霍晴岚手中抽出一物,和颜悦色道:“王嫂也为阿奴准备了一件礼物。”

“这是……”

“据说,这是晋代赵王司马伦,命工匠打造的一款铭熊柄青瓷灯。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就……哎,总之这宝贝为我大魏所得,还不曾用过。阿奴不嫌弃的话……”

“岂会……”沮渠菩提把骂人的话咽回肚里去,笑眯眯道,“多谢王嫂,阿奴会珍而重之的。”

沮渠菩提归座不久,酒泉王沮渠无讳又过来敬酒了。

六弟约莫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好年纪,笑起来面上还绽出两个酒涡,但他个子却蹿得很高。

一般来说,隔案敬酒便行,沮渠无讳却蹦到拓跋月跟前,把盏笑道:“无讳没什么长处,唯擅画艺而已,回头我给王嫂画一张美人像来。”

由于沮渠牧犍称河西王,为示尊卑之别,宗室的王爷们,也不能再以“孤”自称了。

“多谢阿奴。”拓跋月饮酒落座。

却不妨,沮渠无讳近前一步,殷勤道:“哎,王嫂,你这簪子好别致,让我看看,我好把它画得更……啊,对不住,对不住……”

惊变陡生。

原来,沮渠无讳袍服上的衣扣,正好勾在了拓跋月的发髻上。

头上一凉,底下暗起嘘声,她心底蓦地一凉,知她假发被他拉扯起来了。

因为生活拮据血气不足,拓拔月发量不好,恐撑不起高高的发髻,便用了假发来衬底。

现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假发忽然现了出来,真是好生尴尬。

这一厢,沮渠无讳连声道歉,拓跋月却波澜不惊,注酒持杯,起身向在座诸人微笑道:“彼时,本宫曾在国朝出家数年,为母祈福,故而头发并未养足,还望大王见谅。”

见沮渠牧犍含笑颔首,她又道:“河西亦为崇佛之国,改日,大王可愿带妾前往天梯山,举办一场佛事?”

沮渠牧犍微微一诧,旋即爽然应了。

尚书阙骃先前刚往嘴里送了一大块烤羊肉,还未及咀嚼。

现下,骤见王后头发散乱但神色笃然,他惊得嚼不下去。

一时间,心中默念“好厉害的大魏公主”,喉里却不合时宜地冒起泡来,泛出一个响亮的嗝……

乐舞早已退下,阙骃这一声,自然引来嬉笑一片,但这也恰好缓解了殿内的尴尬气氛。

今晚,沮渠牧犍可谓是意外重重,但他也惊叹于拓跋月的处变不惊,当下只哈哈大笑道:“孤的王后,恪尽孝心一片赤诚,这是一件好事嘛。漫说,王后国色天香,何用云鬓?”

此语一出,文武大臣哪有不应之理?何况,河西王所言非虚,王后生得端丽。

一片轰然响应中,主持文教的刘昞虽未出声,却也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第7章 绝非善类

夜深如许,雪光逼眼,似湮没了先前的烛火明灯、繁弦急管……

散筵之后,沮渠菩提和沮渠无讳的牛车,拐了好几个弯,才在一条深巷中碰了头。

沮渠无讳跳进沮渠菩提的车中,掀帘便见他黑着一张脸,暗觉好笑,遂拍他肩道:“怎么了,阿干?得了这么一份厚礼,还不开心啊?”

“你少揶揄我了。”沮渠菩提抖落弟弟的手,翻了个白眼,“她在骂我、警告你,你不

知道么?”

“哦?”

“司马伦啊!晋代那个司马伦是什么腌臜货,后来又是什么结局?啊?她竟然拿我跟他比?我……我……我真想给她一耳光……”说着,他拎起那只铭熊柄青瓷灯,便欲往地上掼去。

沮渠无讳正想去拦,却见他已收回了动作,忍怒道:“罢了,不如女子一般见识。”

“我倒觉得,那个武威公主,今日出言讥刺阿干,不是一件坏事。一则,暴露她心虚——原来我们的人探来的事都是真的。”沮渠无讳道,“魏国本来就只有三个公主,哪能突然冒出四个来?还不是个冒牌货?我听说,她在民间生活多年,没吃过几顿饱饭,连头发都长不好。一试探,果然啊。”

沮渠菩提噗嗤一笑:“还是你小子会办事儿。二呢?”

“二,这个新嫂嫂,可不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她与王兄若不是一条心,倒也罢了;若是一条心,我们往后须得更小心才是。”

此话说得机深,但兄弟俩自有默契在心,无须说得过细。

沮渠菩提沉思片刻,喃喃道:“是啊,她可不是先前那个怯柔柔的王嫂。”

二人低首絮絮而语,声音愈发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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