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嫔很快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拉住了林欲雪的手，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

“哎呀，雪贵妃妹妹！许久不见，妹妹真是越发好看了，也难怪陛下对你念念不忘。”

林欲雪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浅浅一笑。

“艺嫔姐姐过奖了。请坐吧，上茶。”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

艺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闻了闻，便开始她的表演。

“妹妹你这儿的茶，就是清雅。不像有些地方，人俗气，连带着茶都透着一股子争名逐利的味儿。”

林欲雪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接话。

艺嫔见她不上钩，干脆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妹妹，你刚回宫，有些事可能还不知道。你可千万要小心怜心宫那位！”

她压低了声音，一副为你好的神情。

“你别看她表面上不屑勾心斗角，背地里手段多着呢！陛下罚她抄书，可你瞧瞧，陛下哪天不是往她那儿跑？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换着法子跟她调情呢！”

“妹妹你想想，她霸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个女人的心，哪能那么宽宏大度？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恨呢。姐姐真是怕你被她那副清高的样子给骗了！”

艺嫔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江应怜是如何“心机深沉”、“媚上欺下”，说到动情处，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仿佛真的在为林欲雪的处境担忧。

她悄悄观察着林欲雪的表情，等着看她脸上出现愤怒、嫉妒或者不安。

可是，她失望了。

林欲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张纯净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艺嫔说得口干舌燥，却还没有半分想停下来的意思，林欲雪才缓缓开口。

“姐姐，”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听不出喜怒，“慎言。”

艺嫔一愣：“妹妹，我……”

“陛下行踪，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艺嫔。

然后，她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亲手推到了艺嫔面前。

“姐姐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润润嗓子。”

这番话，客气又疏离，直接把艺嫔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端着那杯凉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笑容也僵在脸上：“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姐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谢谢姐姐的提醒。”

林欲雪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艺嫔，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盘算。

“可是在我心里，怜妃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在宫内治疗瘟疫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若不是她不顾生死，这宫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都是她收买人心的手段！”艺嫔急了。

这怎么可能！这林欲雪怎么可能不吃醋，还为江应怜说话！？

“就算是收买人心，又有几个人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些？”

林欲雪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会与她为敌。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至于陛下去哪里，那是陛下的事。我既然回了宫，便只求安稳度日，不想卷入任何纷争。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直接把艺嫔后面的话全部堵死了。

林欲雪不想害人，更不想被人当枪使。

艺嫔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火辣辣的。她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地起身，丢下一句“妹妹好自为之”，便仓皇离去。

看着艺嫔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欲雪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绣绷，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嘶……”

针尖狠狠扎进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想起在慈宁宫，江应怜对她说的那句话——“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善良，在这后宫，它只会害了你。”

或许……姐姐说的是对的。

她看着指尖那点殷红，怔怔出神。

另一边，艺嫔怒气冲冲地回到永和宫，一进殿门，就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哐啷——！”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让宫人们吓得齐齐跪倒在地。

她烦躁的挥手挥退宫人，脸上一片狰狞。

她走到内殿，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还算美艳，却始终无法在君淮序眼中停留片刻的脸，嫉妒与恨意像是毒藤，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江应怜……林欲雪……”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