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话本，目光恰好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君淮序念出声，挑了挑眉，坐到江应怜身边，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他的气息里。

“怎么看这种东西？羡慕了？”

江应怜夺回话本，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过是些骗人的故事罢了。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喜新厌旧。所谓的一心一意，不过是女人的一场梦。”

她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君淮序的心上。

他想起她对后宫的厌恶，想起她一次次的抗拒。

原来，她要的，是这个。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朕知道你善妒，容不下旁人。”君淮序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灼人的热浪，“朕早就说过，朕可以为你遣散后宫。是你自己不信。”

他的语气，笃定异常。

江应怜在心里冷笑一声。

遣散后宫？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这满宫的女人，哪个背后不牵扯着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

他那高坐凤座的母后，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更何况，他那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林欲雪，他舍得放走吗？

不过是又一次虚伪的试探，又一句哄骗无知少女的甜言蜜语。

她懒得与他辩驳，只是顺着他的话，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媚意。

又伸出葱白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君淮序坚实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好啊。”

她说，声音又软又媚。

“那陛下就遣散给臣妾看看？”

江应怜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不光是宫里的，还有那些臣妾没见过的，还有太后娘娘那边，您怎么说？朝堂上那些大臣送进来的女儿，您怎么交代？哦，对了，还有您最疼惜的雪贵妃，您舍得吗？”

“君无戏言，您可不许只是嘴上说说，光这样哄骗臣妾。”

她以为君淮序会恼羞成怒，或是会用一个粗暴的吻堵住她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然而，君淮序却只是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

然后，轻轻的用牙齿，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没有破皮，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湿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野兽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标记。

江应怜浑身一颤，想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君淮序的眼神却黑得吓人，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志在必得的疯狂。

“好。”

他凝视着江应怜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郑重地说。

那一晚，君淮序没有留宿，甚至没有再多做纠缠，说完那个字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应怜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变得僵硬。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指尖上那个泛着红痕的牙印。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君淮序嘴唇的触感，和他口腔里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疯长。

他……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秋月看着她煞白的脸，担忧地唤道。

江应怜回过神，猛地转身，冲到水盆边，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手指。

第158章 遣散后宫1

深夜。

承乾宫内，檀香袅袅。

当君淮序亲自来到林欲雪的宫中，将这个决定告诉她时，她只是安静地沏着茶。

袅袅的茶香中，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阿序，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心之所向。”

她将茶盏轻轻推到君淮序面前，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是三月的春风。

“也谢谢你，肯放欲雪归去。”

君淮序看着这个从小就护在身后的女人，最善良不过的女人。

他就知道，他做任何决定，她都会理解他的。

他一直以为她会是他的皇后。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她，有亲情，有责任，有愧疚，却唯独没有男女之爱。

“夜深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君淮序低头看向那盏茶，是他最喜欢的碧螺春。

“阿雪，”他端着那杯热茶，难得用回了儿时的称呼，声音也放软了些，“你想去哪里？朕会为你安排妥当，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林欲雪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我想去江南。开一间小小的药铺，救死扶伤，了此余生。那里，有山有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