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在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应怜掀开车帘一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只狰狞的石狮子，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天牢。

江应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岁暮在里面！】

“下车。”

裴无相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应怜飞快的跟着他下了车，又识趣的躲在他身后。

天牢门口的守卫，看到裴无相，立刻恭敬地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开门。”裴无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

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应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牢里光线昏暗，两旁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充斥着犯人痛苦的呻吟声，和狱卒不耐烦的呵斥声。

她跟在裴无相身后，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快到第九层了……顾岁暮就在下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这座人间地狱的甬道里，裴无相的脚步平稳，而江应怜的心跳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关卡，他们来到了一处向下的阶梯前，阴风更甚。

裴无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在第九层，”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跟紧了。”

第171章 为救别的男人给他下跪？裴无相：你当本王死了？

走在前面的裴无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月白色的衣摆在阴暗的甬道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江应怜跟在他身后，四周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君淮序要是敢对顾岁暮严刑拷打，我就算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心里的咆哮刚起，走在前面的裴无相，脚步忽然顿住。

江应怜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他侧过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凤眼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安分点。”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江应怜的心，又是一咯噔。

他又偷听！

两人一直走到了天牢的最深处。

第九层。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还要污浊，几乎让人窒息。

两旁的牢房陷入更深的黑暗中，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和锁链拖动的声音。

偶尔有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从黑暗里投来，像饥饿的野兽。

江应怜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裴无相身边又靠近了半分。

终于，裴无相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牢房，明显比其他的要干净一些，也安静一些。

江应怜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牢房的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

一个人蜷缩在上面，背对着他们。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宽大的衣料挂在身上，显得那副身形格外单薄。

一头原本漂亮的墨发此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黏在苍白的后颈上。

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江应怜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个背影……

那个身形……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抬起脚，想往前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顾……”

也许是听到了这微弱的动静，干草堆上的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江应怜紧绷了多日的神经。

“顾岁暮！”

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天牢第九层死寂的空气。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间牢房冲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铁栏杆上。

额头瞬间红了一片，眼冒金星，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手死死地抓住栏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牢里的那个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想把那个人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岁暮……你……你醒醒……你看看我……”

干草堆上的人，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艰难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熟悉却苍白憔悴得几乎脱相的脸，出现在江应怜面前时，她的眼泪瞬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