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是罪人！”澹台衍立刻反驳，“当年您教我‘君子坦荡荡’，教我‘为政以德’，您一生清正，怎么可能勾结藩王谋逆？”

“那‘逆党案’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我查了这么多年，早已查到些蛛丝马迹，幕后之人，十有八九是南宫雪！”

暮日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冷笑取代：“蛛丝马迹算不得证据。”

“万一……我真的是你想的那种坏人呢？”

“万一我当年真的存了谋逆之心，只是没成功才假死脱身呢？”

“绝无可能！”澹台衍语气铿锵，“我认识的老师，胸有丘壑而怀黎庶，尽瘁鞠躬以报家国，一生清正如朗月，怎会行谋逆这等悖逆之事？”

“纵世人皆疑，弟子亦信您如初，此生不渝。”

听到这话。

暮日安突然沉默了。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情感，是委屈。

这么多年，他顶着“逆党”的骂名隐姓埋名，承受着孤独与隐忍，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唾弃与怀疑。

却从未料想到。

还有人会这般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暮日安别过脸，试图掩饰眼底的湿意，可声音却难掩哽咽：“你……”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颤的叹息。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执拗。”

澹台衍见他动容，又道：“老师，我知道您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如今我已有能力与南宫雪抗衡，手握半壁虎符。您信我，将当年逆党案的细节都告诉我。我替您复仇。”

暮日安陷入了沉思。

阳光落在他脸上，虽添了些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清俊轮廓。

看着澹台衍眼中的期盼，他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暮日安抬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目光扫过废弃晒谷场四周，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有心人撞见，恐生变故。”

他拎起菜袋，侧身让出身后的小路，语气恢复了沉稳：“随我回家吧，进屋后，我再把当年的事，一一说与你听。”

澹台衍眼中立刻闪过喜色：“好！全听老师安排。”

……

彼时。

临元笙在屋里已将鲫鱼处理干净，正蹲在灶边生火，准备等暮日安回来就炖鱼汤。

俶尔，他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心头一喜。

看来先生回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快步往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先生，您回来啦？鱼我都收拾好了，就等您……”

话音未落，他伸手拉开木门，抬眼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第156章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临元笙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余下颤抖的尾音。

他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眸子里是化不开的错愕：“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翠弦霜斜倚在门框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那张瞧着依旧天真灵动的脸上，眼尾却勾着几分轻蔑的弧度。

她轻笑着开口，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凉薄：“好久不见呀，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话音落时，她的目光又扫在临元笙的双眼上：“你的眼睛也好了呢。”

“前阵子外界都传你早已病死在皖南，我还对着空处，替你这个‘曾经的主子’惋惜了好一阵子。”

“如今看来，我这份惋惜，倒是来得太早了。”

说到最后，她唇角的笑意又转了个弯，染上几分邪肆的冷意：“不过，你的命倒是挺硬的。上次没彻底断了你的活路，这次倒是让你寻着机会，又好好活下来了。”

临元笙的心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强压着恐慌，追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哎，这可就得多谢南凛了。”翠弦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眉眼弯弯。

“他啊，活脱脱一个跟踪狂。这几日天天跟在我身后，一门心思要查我的底细。”

“我被他缠得烦了，索性反过来跟着他的踪迹走，没成想，倒撞破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你竟然还活着。”

南凛？

跟踪？

这两个词像杂乱的线，在临元笙的脑海里缠成一团，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其中缘由。

上次翠弦霜出现，间接害得他瞎了双眼，如今她再度找上门，绝不会是带着善意。

想到这里，临元笙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唯一的念头清晰无比：必须立刻逃。

他再也不想失去眼睛，更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毁在这个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