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元笙咬了咬下唇，即便满心不愿，也只能在小翠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他摸索着跟在澹台衍轮椅后方，跨过厚重的寺门时，一股混合着岁月沉淀与香火气息的庄严肃穆感扑面而来。

幽幽檀香萦绕在鼻尖，原本因燥热残留的烦闷，竟也不自觉地被抚平。

寺内烛火明明灭灭，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布满青苔的斑驳墙壁。

偶尔有披着灰色袈裟的僧人抱着经卷匆匆走过，木屐敲击石板的“嗒嗒”声。

他们沿着回廊来到一间偏殿。

屋内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专门供香客书写心愿。

澹台衍示意南凛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漆黑的狼毫，在墨砚里轻轻蘸了蘸。

他凝眉思索片刻，笔锋便在宣纸上有力游走。

末了，一行字浮于纸上：“愿天下太平，苍生安宁。明月莫亏缺，故人莫离别。”

临元笙扶着桌案站在一旁，白绫下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澹台衍书写的方向望去。

看到纸上的字后，临元笙愣住了。

苍生安宁……

莫亏缺……

莫离别……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摄政王……

写下的心愿竟这般真挚诚恳。

烛光在宣纸上跳跃，将“苍生安宁”四个字染得忽明忽暗。

墨迹未干的笔画像极了战场上翻飞的旌旗。

临元笙好像透过这字迹，看到了金戈铁马的沙场上，那个双腿完好的摄政王手持长枪，带着万千将士冲锋陷阵，誓要护佑山河无恙。

可如今，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被困在冰冷的轮椅上。

只能用笔墨写下心中的宏愿。

世人再提起他时，也只会用“可惜”二字来形容。

须臾，临元笙突然想起平日里摄政王总是板着的脸，想起他说话时冷冰冰的语气，此刻却觉得那些不过是他用来掩饰伤痛的盔甲。

目光又扫过那句“故人莫离别”，临元笙忍不住暗自揣测，澹台衍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谁？

思来想去，摄政王除了当今靖帝，似乎再无亲人。

难不成……这个“故人”，指的是自己？

不会吧……

临元笙心颤抖得厉害。

他忽然感觉，这摄政王，其实挺好的。除了冷冰冰，除了高傲，除了好面子……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恍惚觉得这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可俶尔又觉得理所应当。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早年驰骋沙场，杀敌无数，保家卫国，即使如今失去双腿，也仍然把苍生放在首位。

这样好的人，谁不会对其有好感，有敬佩之心？

“王爷，我来迟了。”蓦地，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临元笙勉力稳住心神，转头望去，便看到温莫离迈着莲步走进殿内。

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自己白日里在宫宴上见到的那个病弱女子。

奇怪，这女子怎么会在这里

温莫离面色依旧苍白如雪，透着病态的柔弱，却又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

澹台衍微微颔首，随后问道：“温姑娘，你兄长呢？”

温莫离抬起眼眸，轻声说道：“兄长在外面守着，等着我们去上香祈福呢。”

澹台衍说道：“那我们这会便去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临元笙，吩咐道：“小翠，扶着王妃一起跟上来。”

临元笙突然想起白日里，自己看到之前在医馆里偶遇的男子就跟在温莫离身后，想必澹台衍口中的兄长应该就是那男子。

若真如此的话……

自己断然不能出去让那男子看到，否则自己的身份必定暴露。

于是，临元笙赶忙推脱道：“夫君，我今天做俯卧撑做得有点累了，想在这儿静一会儿。”

说着，还故意揉了揉手臂，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澹台衍蹙眉，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强求，说道：“那你便留在这儿吧，莫要乱跑。”

临元笙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夫君。”

温莫离看了临元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就是传闻中那个又瞎又傻的临家庶子

长得倒是清秀。

随后，澹台衍便和温莫离离开了偏殿。

小翠则站在原地，守着临元笙。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门口，临元笙蓦地开口道：“小翠，你也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

等到小翠也退下，临元笙才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愿月如故人，故人亦如月。”

第21章 刺杀

过了片刻，临元笙唤来小翠：“小翠，我现在实在乏得很，想先去马车上歇着。”

小翠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离开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