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想请岳父帮个忙。"这日孟长安陪老夫人用膳时说道。

老夫人夹菜的手一顿："什么忙？"

"兵部王主事要致仕了，儿子想..."孟长安欲言又止。

老夫人明白了。她兄长在吏部任职，虽不是尚书，却也有些门路。她放下筷子："我会写信。"

孟长安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神情让老夫人想起他小时候要糖吃的样子。她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呀..."

三个月后，孟长安果然升了主事，从六品升到了五品。他高兴极了，特意在醉仙楼订了席面，请老夫人和沈青梧一起去。

那天沈青梧难得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淡紫色的衫子，发间簪了一支玉簪。虽然走路仍需拄拐，但气色比往常好了许多。席间孟长安对她殷勤备至，又是夹菜又是倒茶，看得老夫人眼眶发热。

"青梧，"回去的马车上，老夫人忍不住问，"长安最近常去你房里？"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9

沈青梧望着窗外闪过的灯火，轻声道："嗯。"

"你们..."

"就是说说话而已。"沈青梧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现在知道苏婉柔大字不识几个了，偶尔会来问我些公务上的事。"

老夫人心中一松。原来如此。长安终究是明白轻重的，知道谁才是对他有帮助的妻子。

又过了两年，孟长安再次升官，成了兵部郎中，正四品。这次不用老夫人开口，她兄长就主动打点好了关系。

"青梧出了不少力。"升官宴上，孟长安向众人介绍，"这些年的公文都是她帮我润色的。"

宾客们纷纷称赞沈青梧贤惠，只有老夫人注意到她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

宴会结束后，老夫人去了沈青梧的院子。推开门，她看到沈青梧正在灯下看一封信，见她进来，立刻把信纸折了起来。

"谁的信？"老夫人问。

"父亲的。"沈青梧把信塞进袖中，"问我在孟家过得好不好。"

老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突然发现这个侄女瘦得惊人，手腕细得像随时会折断。

"青梧，你是不是病了？"

沈青梧摇摇头："老毛病了，腰腿时常疼，睡不好罢了。"

老夫人心中一痛。那顿板子留下的后遗症，终究是折磨着她。

"我让厨房每日给你炖些补汤。"老夫人道。

"不必了。"沈青梧笑了笑，"苏婉柔现在管着厨房，我怕她下毒。"

老夫人一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沈青梧只是笑，不再言语。

转眼又过了半年。这天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孟长安突然闯了进来。

"母亲！"他脸色惨白，"青梧...青梧不好了！"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沈青梧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府医正在为她诊脉，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老夫人颤声问。

"少夫人旧疾复发，气血两亏..."府医摇头，"怕是..."

"胡说！"老夫人厉声打断他，"前几日还好好的！"

府医低下头："老夫人明鉴，少夫人腰腿的伤拖累了全身，这些年一直靠药撑着，如今..."

老夫人看向床上的沈青梧，突然发现她瘦得几乎脱了形。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没注意到？

"都出去。"她哑着嗓子说，"我和青梧单独待会儿。"

众人退下后，老夫人跪在床边，握住沈青梧冰凉的手："青梧..."

沈青梧慢慢睁开眼，眼中竟带着几分释然："姑姑...我要解脱了..."

"别胡说！我请太医..."

"没用的。"沈青梧轻轻摇头，"我知道...是什么..."

老夫人泪如雨下："是我害了你..."

"不..."沈青梧突然抓紧她的手，"小心...茶..."

老夫人一怔："什么？"

但沈青梧已经闭上了眼，呼吸越来越弱。临终前，她嘴唇动了动，老夫人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娘...报仇..."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10

三日后，沈青梧下葬。那天下着小雨，老夫人站在坟前，看着棺材一点点被泥土掩盖，恍惚间想起沈青梧小时候第一次来孟府，也是这样雨天，她赤着脚在院子里踩水玩，溅了一身泥点子还咯咯笑。

"妹妹别太伤心了。"身后传来兄长的声音。

老夫人转过身，看到兄长沈严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他是昨日才赶到的，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哥哥..."老夫人哽咽道，"我对不起你..."

沈严摇摇头："我早该接她回去的。"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从今往后，沈孟两家，恩断义绝。"

老夫人如遭雷击："哥哥！"

"我女儿在你们孟家，先残后死。"沈严眼中闪着寒光，"我没报官，已是顾念兄妹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