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危目光微凝。

好半晌，他才问：“你不讨厌那只妖蛟欺负你？”

这女鬼提起应遂的语气没有半分厌恶。

“原来这是欺负吗？”细蕊神情懵懂：“可我被欺负得很舒服呀。”

她笑眯了眼：“我以前可无聊了，蛟龙大人不但带我离开荷城，让我能看到荷城之外的景色，还让我舒服好多天，我可喜欢蛟龙大人了。”

梁危：“……”

做鬼做到像白细蕊这么傻的，他平生第一次见。

第8章 天真稚气短命厉鬼8

梁危阖眼：“现在是晚上，回你的水井去。”

细蕊垮起一张小脸：“我不要，井底只孤零零的只有我一个鬼，不好玩，无聊死了。”

梁危睁眼看她皱起的脸，没再赶她，也没再说话，专心洗浴。

细蕊是个闲不住的鬼，见梁危不理她，便自己找了事情做。

——捏住了梁危膝盖。

梁危的性格再冷淡也是个正常的男性，只是被触碰了两息，全身便重新变得绯红，他猛地挥开女鬼的手：“别碰我。”

细蕊被打得手疼，委委屈屈的缩回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蓄了泪花：“不碰就不碰，你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打我。”

触碰分离，梁危很快调节好状态，身上的绯红逐渐散去。

他靠在浴桶边，看见女鬼的眼泪掉下来，滴落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面容精致小巧，骤然落泪似雨中飘零的茉莉，看着很是可怜。

一丝一样的感觉自心中浮现，竟然让梁危萌生了，想抬手为这女鬼拭去泪珠的冲动。

不过他没这么做，而是淡声开口：“明日，我带你去找回你的记忆，你找回记忆，消除执念，便能去转世投胎了。”

细蕊雀跃起来，瞬间破涕为笑：“好。”

说是明日，其实是明日的晚上，太阳完全落下，梁危才带着细蕊出了房门。

走到王府，洛静水带着两名侍女也在，看见他惊讶道：“道长也出去过七夕节日吗？”

梁危不欲多说。冷淡的点点头，大步离开。

洛静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在纠结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毕竟她撞见两次了，第二次那鬼还跟在这道长后面。

但李观棋又信誓旦旦的跟她说，她看到的只是幻觉。

但洛静水自认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她暗道即便真的有鬼，第一次也不是没有伤害她吗，遂放宽了心，在侍女的陪伴下，出了王府。

李观棋正在书房作画，渴了喝下一盅茶，随口问侍从：“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瞧着府里的人都挺高兴。”

侍从：“回王爷的话，今天七月初七，是七夕呀。”

李观棋作画的笔一顿，“七夕呀……”

他蓦地想起那个稚气未脱的心善女鬼，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也不知有没有过过七夕。

李观棋搁下笔：“随我出去买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还有纸钱回来。”

李观棋想烧给细蕊……但片刻后，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呀，本王是不是对那女鬼太过上心了。”

应该是，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小姑娘才如此。李观棋很快找出原因，带上侍从，出了王府。

梁危以“白细蕊”这个名字为引，掐算出荷城西北角有一户人家，不久前谈过一次这个名字。

他绕开因为七夕节，而人流涌动的街市，往偏僻的路，赶去那户人家。

“道长，别走！”

细蕊却从梁危袖子钻出来，趴在他肩头，渴望的说：“道长，那里好多人、好多灯、好多漂亮玩意！我们去逛逛呀！”

梁危声音冷淡：“没时间。”

而且他身无分文，也没兴趣。

“道长，”趴在他肩头的女鬼可怜巴巴的：“我听见糖葫芦铺子前面的那对狗男女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哎，我还没有过过七夕呢，道长你就带我去逛逛嘛。”

梁危看一眼糖葫芦铺子前的一对年轻男女，扯了扯嘴角：“谁教你把有情人称作狗男女的？”

“我上个月出王府散步的时候，听见另外一个公子这么喊他们的。”

“那个公子还说什么‘竟敢为了那个穷秀才拒绝我，等着瞧吧，狗男女！’”

梁危：“……”

“你关心别人的事做什么？”他仍旧往偏僻的路走去，“都自顾不暇了。”

“可是道长，”细蕊嘤嘤哭泣，冰凉的泪珠滴在梁危的脖子上，“我真的，真的很想去尝一尝，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还有那个莲花灯，真漂亮……”

冰凉的泪珠顺着脖子下滑，一路掉落梁危胸口，就像一丝微雨降在枯枝上，为梁危心中荒芜的枯树注入湿意。

梁危停下脚步，心道：“若执念不散，即便找回过往，一样投不了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