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我知道，这样子有些越界，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何芳英担忧地看向何月折，“孩子，虽然咱们是超度师，可以在这些不同的世界里穿梭，但是，我们的家人和朋友还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等着我们回去，你……”

“……”

“我、我知道，回到原本世界什么的，这话很不现实，但是，我们已经走过那么多个世界了，见识过那么多的奇遇了，拯救过那么多的生命了，我们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就不能奢望一下、一下，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

明明知道这是条无法回头的道路，明明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地遗失自我、迈向死亡，明明你也知道那是奢望，它只是个“奢望”，但还是为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希望、为了和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们再见面，所以才强撑着走到了现在吗？

“……”何月折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过去的她的计划里或许从来就没有过这些同样被平台困住的超度师，所以即使现在她知道或许有可以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她也只能沉默着，无法言语。

与其给她希望然后破灭，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

同样是超度师，何月折能切身地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崩溃与无助，在见到同类的时候，她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倾诉自己的痛苦与悲伤。

但是不能，不能那样，她的身上承担着朋友们的生命，她不能退缩、不能胆怯，她必须前行。

“……”

“哎，算了，不说这些了。”何芳英苦笑道，“孩子，咱们也认识好几天快有一周了吧，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我？”

“我叫……”

“我叫石榴。”

“石榴啊，是个好名字，大家都聚在一起，一起努力，让生活饱满，嗯，是个好名字。”何芳英边说着，边把面捞出来，把鸡蛋放在上面。

星星和月亮在背后的天空中闪烁，而面前是比星星、月亮和太阳都要更加耀眼的女人，何月折轻声地附和道：“……是啊，是个好名字。”

“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的，我啊，家里没别的人，就有个孙女，她的小名，我给她取的，也叫石榴。”何芳英挠挠头，笑起来。

“……”

“哎，哎！”她转头朝着床铺的方向喊道，“小宝！”

“哎，奶奶！是面煮好了吗？”女孩走了过来。

“对，对，你闻闻，啧啧，是不是香死了？快去喊你妈妈去吧。”

“是好香哦——好，知道啦，这就去。”

三人坐在桌子旁，因为家里长年只有两个人，所以为了节省，也只有两个板凳。

女孩坐在一个倒放着的水桶上，手里拿着筷子，津津有味地吃着香喷喷的面。

“奶奶，你煮的鸡蛋面好好吃。”女孩吃得都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哼哼，”何芳英被夸的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了，“那肯定，你也不看看是谁煮的。”

“母亲，怎么样，好吃吗？”女孩给何芳英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吃着面，点点头，她的眼睛里冒着光：“很好吃。”

“哎，看来我的手艺都能去做大厨了啊？”

“奶奶。”

何芳英捂住自己的嘴：“哦，哦，哎哟，瞧我这脑子，忘记了。”

“……”

“……”

三颗冰冷的鸡蛋互相抱在一起，两枚香喷喷的炒蛋被吞入肚里，一个弯弯的月亮落下，一个圆圆的太阳升起。

一张破烂的被子盖住世界，两片柔软的面包夹住甜蜜，三颗哆嗦嗦的鸡蛋暖和起来，三个悲伤的小人欢声笑语。

属于何芳英和女孩的平常日子里多了一个人偶、一个女人，却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只是快乐了一点，嗯，快乐了一点。

工作有人可以聊天，回到家家里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还有好吃的饭吃。

“哎，”何芳英擦干净手上的泥，戳了戳石头上正在晒太阳的人偶，“石榴，你说今天她会做什么吃的给我们啊？会不会还是昨天那个烧茄子？哎哟，那烧茄子真的好好吃！”

“奶奶，母亲说她今天会炒茄子。”女孩在一旁锄地，闻言扭过头来说道。

“真的假的！太好了！我都要爱上你妈妈了！”何芳英双手握拳，朝着空气挥舞，“小宝，还有石榴，你们等着，等我们这几天的代币结下来了，我就买布给你们做新衣服！”

“谢谢奶奶！”

“其实我可以不……。”何月折眯眼看着她，淡淡说道。

“那怎么行！”

“……不换新衣服。我的衣服又不会脏，为什么不能就穿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