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沧澜老大盯上后,我靠弹幕保命(41)
痛楚之下,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是身体的颤抖,而是灵魂深处某种坚固东西崩裂的震颤。
那目光里,还映着我此刻的模样——
白发散乱,白袍染血破碎,胸口狰狞的蓝色瘢痕在风雪中搏动,像垂死巨兽的心脏。
那目光,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在坍塌的矿洞里,他擎着火把,俯身看向被卡在岩石缝隙中、满身血污煤灰、濒临死亡的九岁孩童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那几乎被完美掩藏的、一丝细微的波澜。
矿洞里的火把,是生的希望。
而此刻他眼中的痛楚,却是为我这无可救药的灵魂,敲响的丧钟。
“咳……呃……”巨大的情绪冲击如同重锤砸在胸口,积压在肺腑的淤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破喉咙喷溅出来!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如同泼墨,狠狠砸落在面前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刺目的红,瞬间蔓延、晕染开来,如同雪地上绽开了一朵巨大而妖异的彼岸花。
那红色,灼痛了我的眼睛,也仿佛灼痛了远处公输限的视线。
他眼中的痛楚骤然加剧,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蚀心蛊带来的阴寒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比九光寒林最凛冽的风更刺骨。
力气正被飞速抽离身体。视线开始旋转,黑暗如同浓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手指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徒劳地抓挠着,留下几道凌乱而微弱的痕迹。
我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艰难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雪泥的手。
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和蚀心蛊的啃噬。
指尖颤抖着,指向风雪弥漫的远方,指向那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际线。
视线早已模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但我仿佛又看到了,不是冰冷的机甲,不是复仇的火焰。
而是墨竹轩窗外,雨后的阳光跳跃在湿漉漉的竹叶上,碎金般的光点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袖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墨香和新鲜木料的清冽气息。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薄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轻落在我头顶……
“无……荒……”
破碎的气音从染血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微弱得几乎被风雪瞬间吞没。
“回……家……”
那个有墨香、有木屑、有沉静目光和温暖手掌的地方……
手臂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折断的枯枝,重重地垂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一瞬,指尖触碰到了腰间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是那个东西!那个在假死叛逃前,在玄机流派的废墟里,鬼使神差般捡回来的、早已被我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那是我九岁刚入师门不久,笨拙地、偷偷用边角料雕琢的第一个作品——
一个巴掌大小、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木头小人儿。
它的胸口,被我小心翼翼地刻了一个小小的“荒”字。
我把它送给了公输限。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却一直放在他书案最显眼的位置,直到……直到天宫展那场爆炸,直到我“死去”。
在我坠向黑暗的瞬间,这具早已被痛苦和疯狂折磨得麻木的残躯,竟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本能。
垂落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那个藏在破烂衣襟里的小小木偶。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风雪中响起。
如同心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那小小的、粗糙的、陪伴了公输限无数个日夜、又在我叛逃后不知为何竟回到我身上的木偶“无荒”,在我指尖无意识的触碰下,从胸口那个刻着“荒”字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木屑,簌簌落下。
最后一点支撑着我的东西,仿佛随着这声碎裂,彻底烟消云散。
黑暗,终于完全降临。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包裹着残存的意识。
没有痛楚,没有蚀心蛊的啃噬,没有复仇的火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和死寂。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缕微光里,一个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带着哭腔的童音,似乎穿透了十年的血海与风雪,在灵魂深处微弱地响起:
“阿荒……”
这一次……黑暗的尽头……
再不会有火光。
再不会有温暖的手掌。
再不会有……那个会从地狱的尘埃里,将我刨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