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慈爱而伤痛。

“汐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言汐月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但她依旧无法想起任何关于父亲的记忆，只好下意识地往宴离身后缩了缩。

宴青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去。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闻声从内室走出的云瑾。

云瑾显然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神尊模样。

雪袍依旧一丝不苟，银发重新束得整齐。

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

冰灰色的眸子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没有任何波澜地看向宴青天。

“宴城主。”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在碧月城主持大局，亲临我云汐宗，所为何事？”

语气疏离而客套。

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

宴青天面对云瑾时，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复杂的审视？

他抱拳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云瑾仙君，别来无恙。本座此次前来，一是为寻回小女，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沉声道。

“关乎万年前旧事，及当下死生之境危机，有些真相，必须告知仙君。”

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哦？”

宴青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仙君可知，万年前神女汐月……并非陨落于魔神之手那般简单？”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言汐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即使被禁言，也发出了急促的吸气声！

（什么意思？！）

宴青天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声音愈发低沉。

“当年那场大战，幕后另有黑手！魔神不过是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棋子！

真正策划那场阴谋、引导魔神找到神女弱点、甚至……甚至在最后关头暗中出手，阻止了救援，导致神女最终……殒命的……”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仿佛背负着巨大的罪恶感。

“……是‘天道’的意志，或者说，是窃取了部分天道权柄的……‘伪天道’！”

“祂忌惮神女日益强大的生息之力可能打破天地平衡，威胁祂的绝对统治，更忌惮仙君您……与神女结合可能诞生的、超越规则的存在！”

宴青天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所以，祂必须除掉神女，并让仙君您……彻底心死，永困神坛！”

“而汐月她……”

宴青天痛苦地闭上眼。

“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最后……才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她不是为了挡在仙君您身前……

她是……

她是用自己的死和残余的神力……

强行将‘伪天道’施加在您身上的‘永世孤寂’诅咒……反弹了回去……

暂时蒙蔽了天机……为您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云瑾，眼神复杂无比：

“仙君，您以为万年前是您没能护住她？

或许……恰恰相反！是她……用命护住了您！

而您之后感受到的所谓‘天道警示’、‘命运束缚’……很大可能，都来自那个伪天道！

包括这次的红月之劫、死生之境异动，恐怕都……”

宴青天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狠狠凿开了万年来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真相！

言汐月已经完全呆住了。

原来……原来她的前世……她的死亡……

（背后竟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和如此沉重的守护？！）

（难怪之前一直说让我【不要相信记忆】）

【信息过载！记忆封印剧烈松动！40%！45%！】

系统疯狂报警，数据流一片混乱。

而云瑾——

在宴青天说出“伪天道”三个字时。

云瑾周身的气息就已经不再是冰冷。

而是变成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恐怖低温！

当听到神女之死的真相，听到她是为了反弹诅咒、护他一线生机而选择决绝赴死时……

他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座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冰雕。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

信仰彻底崩塌、世界彻底倾覆后、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

绝对零度！

他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