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汐月看着他这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害怕的样子，心脏揪紧。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想靠近他……

想……安慰他？

可她又能说什么？

云瑾却缓缓向她走来，步伐平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无的冰面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冰灰色眸子，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枚古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玉符在他掌心凝聚。

上面刻满了狰狞的、仿佛要噬人魂魄的符文——

正是那卷《断尾戮魂咒》的实体化！

言汐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是要……）

然而。

下一秒。

他掌心那枚黑色的断尾咒玉符猛地一阵扭曲。

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的悲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内部激烈对抗。

取而代之的。

是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红光的……符箓？

那符箓的形状歪歪扭扭，甚至有点丑。

上面的符文也显得生涩稚嫩。

却透着一股无比纯粹而执拗的……祈愿之力。

像是有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渴望。

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某个图案。

那图案，隐约能看出是……

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狐狸？

下面还用更小的字迹，反复描摹着两个字——【姻缘】。

言汐月彻底呆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这是……）

她认得这丑丑的笔触，和之前雪地上那个爱心如出一辙！

（是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偷偷画的？练习了无数遍？）

云瑾看着掌心那枚替换而来的、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姻缘符。

那只托着符箓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眸，那双冰灰色的、空洞的眸子终于再次对焦，深深地、死死地锁住言汐月。

他的嘴唇翕动着。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颤抖的音节。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和血沫：

“选……”

他顿住。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继续下去。

“……天道……”

冰灰色的瞳孔中。

那被强行镇压的、属于“伪天道”的冰冷束缚仿佛再次浮现。

带着无尽的威压和孤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缕空气，

眼中爆发出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光芒，死死盯着她，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问出了口：

“……还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九条巨大而美丽的银白色狐尾。

第一次，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它们不再冰冷，不再充满杀气。

而是微微颤抖着。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缓缓地、温柔地，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将怔愣在原地的言汐月，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拥入了毛茸茸的、温暖的、散发着清冷莲香的怀抱之中。

每一根绒毛都在颤抖。

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九尾天狐，至高无上的仙君。

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伪装和神性壁垒。

用最原始、最本能、也最脆弱的方式。

将自己所有的“软肋”和“渴望”……

颤抖地、赤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向她祈求一个答案。

是选择那冰冷无情、操纵命运、甚至可能是仇敌的“天道”？

还是选择他——

这个神格破碎、背负诅咒、满身伤痕、却为她颤抖着捧出一枚可笑姻缘符的……狐狸？

“这还用选吗？！”

“我当然选你！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

她感觉到拥抱着她的九条尾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云瑾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

一滴冰冷的、凝结了万年孤寂和挣扎的泪珠。

悄然滑落，没入银白的发间。

而那枚被他紧紧捏在指尖的、歪歪扭扭的姻缘符。

骤然爆发出一阵微弱却坚定无比的、温暖的红光。

瞬间驱散了他周身最后一丝冰冷的绝望。

第61章 "尾巴…缠太紧了！"

那枚歪扭却温暖的姻缘符，散发的红光渐渐敛去。

九条蓬松温暖的银白狐尾，依旧紧紧缠绕着言汐月……

形成一个柔软而安全的绝对领域。

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央。

云瑾闭着眼。

长睫上那滴凝结了万载孤寂的泪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