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37)
天外叫回来:“快擦了吧。今儿个天凉,可别着了风。”
江晓一声“二姐姐”还没喊出口,又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眼瞅鼻涕要挂下来了,江暖一把上前,用帕巾堵住他的两个气孔:“晓哥儿羞羞,我们是大孩子,不能流鼻涕的。”
江知味被他俩逗得直笑,连身上背着的大袋小袋都忘了卸下来。这会子风一来,卷起了满身的猪下水味。
她自个儿都忍不了了:“不行,我得赶紧把这猪下水给拾掇了,这也太味儿了。”
等她一阵风似的进了灶房,江晓也擤完鼻涕,从帕巾后面仰起脸来了。他猛地一吸气,整张脸顿时皱得像小老头似的:“暖姐儿,二姐姐是背了屎回来吗?”
江暖亦是一脸难以置信,但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江晓的嘴:“胡说,二姐姐哪里舍得喂我们吃屎。二姐姐对我们最好了。”
说完她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猪屎味,一脸复杂地望着灶房里头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猪下水被江知味倒在陶盆里。
钱屠给的猪下水大部分是猪肥肠。若是在后世,江知味会以面粉、盐和醋对肥肠进行搓洗,以保证烹饪后的猪肠不那么原汁原味。
但如今,用面粉清洗无异于大大提高了米线糊的成本。而且太浪费了,这么些猪肠,得用去大约半斤面粉,都能做好多索饼了。
江知味深知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干不出这种铺张浪费的事,便将灶膛里的草木灰铲出来,厚厚地盖在了猪肥肠的上头。
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溶于水后呈弱碱性,能分解大肠表面的油脂和黏液。还能发挥类似活性炭的作用,吸附猪肠散发出的腥臭味。
用这种农家古法洗出来的猪肠又白又亮,一点不比面粉洗出来的差。
江知味今日的第一要事是做红烧猪肉面,便先将陶盆搁在了屋外空旷处。又转头倒了些面粉在海碗中,加入盐和水之后,卖力地揉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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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火焰索饼
这日一早,因秋社日回娘家省亲的容双,总算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汴京家中。
才几日过去,容双又消瘦了许多。
过去的时候还好,没怎么晕船。谁知返程时刚一登船,浪头还没起呢,她就闻见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汗馊味,当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船上复杂的人味,到了饭点,面对客船上油膻味重得要命的吃食,她更是频频作呕,一口都吃不下去。
以至于整趟路途中,她只能靠从娘家带回来的瓜果度日,配着些自家做的茱萸辣酱,硬生生撑到了汴京。
眼下容双又困又饿,抬着酸软的双腿,刚瘫倒在竹榻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就闻见了一阵前所未闻的香味。
这香味打江知味家的墙头来,绕梁三尺,经久不散。容双本不欲一早就叨扰他们,可她越是躺着不肯起,那香味就愈发狡猾地往她的鼻孔里钻。
一如鬼魅那般,在她的耳边叫嚣:“来啊,来吃啊。”
刚养出来的睡神,轻而易举地被满怀的馋劲儿击散。
她连忙从竹榻上爬起来,绕过正在院子里洒扫的刘庆年,步履轻快地来到了江家的院门边。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时,江知味正把调好的面汤盛到碗中。
后世方便面汤的精华都在那小小一袋的粉包和油包里。
家里没有烘烤用的炉子,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晒干料,她便将那些要用到的葱、姜都放锅里炒干。再扔到臼子里研成粉,和盐、十三香粉、白糖、茱萸粉等调料一齐撒到锅里。
用锅铲搅匀后,她猛嗅了一口。啊,熟悉的火车车厢里的味道,就是它了。
转身正要去开门,凌花从前头铺子里走出来:“豆腐都卖完了,我去吧。”
她一开门,就瞧见了外头站着的容双。只见她一脸苍白,挂着明显的疲态,双眼却炯炯有神:“花儿婶,知姐儿,我回来了。”
凌花吓了一跳,赶紧弯了她的胳膊搀她进来,又挪了竹椅给她坐:“不过是回了几日娘家,怎的折腾成这样?”
容双缓缓坐下,把一路上的遭遇都说了。
她这会子说话,都有点儿气若游丝了,眼中的光亮却始终没被磨灭,歪着头,笑看向灶房里忙碌的江知味:“知姐儿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不知道。”凌花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方才我就闻见了,实在是太香了。前头好多来买豆腐的客人,都问我家里正做什么吃食,还问我卖不卖呢。”
她站起身,轻拍了两下容双的肩膀:“我去看看,要做好了,先给你端一碗来。有身子的人了,还瘦成这样,真是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