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56)
江晓烧得昏头了,停止了撅屁股蛄蛹的小动作,歪倒在榻上,挠挠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忍不住嗤笑出声,江知味把手里盛了黄桃糖水的碗放低些,好让他俩能看清里头的内容物:“好啦,逗你玩呢。这样呢,还难受吗?”
金灿灿的桃子一亮相,原本还蔫菜似的两人,登时睁大了眼。
“二姐姐,这是桃子吗?”
“没错,桃子做的糖水,最适合生病的时候吃了。”
一旁江暖“咕咚”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拽了把她的衣袖:“二姐姐,我想吃。”
江知味却摇头:“那得先吃药、然后吃粥,歇一歇,才轮到金桃糖水。”
江暖瘪了下嘴:“我不想吃药。”
“不吃药,病怎么能快好呢?”凌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她把米汤和药都放托盘里端来了,“这回晓得不能调皮了吧。玩得一时兴起,受苦的不还是自己。来,药已经放凉了,这会子正好喝,一人一碗。”
还没入口呢,小小的两张脸已经皴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娘,我不喝。”江暖眼中噙泪,险些哭出来了,“这药苦得很。”
“但你二姐姐做的那糖水甜啊。你一口闷下去,娘立马给你喂糖水,就不会觉着苦了。”
江暖犹豫了。看看那碗乌黑乌黑的苦药,又看看江知味手里那馋人得要命的金桃,牙一咬,眉一皱:“娘,那我要闻着糖水喝药。”
凌花喜上眉梢:“嗳,我们暖姐儿就是好样的。”
她帮着扶了碗。江暖捏住半边鼻子,猛嗅了一口黄桃糖水的甜香味,眼一闭,就将头埋进了药碗里。
“咕嘟,咕嘟……”
她喝得一口气没停。过去了许久,紧张兮兮地抬起半只眼皮,见碗中见底,猛地仰起头来,“哇”地一下大哭了出来:“娘,苦……”
话音未落,凌花瞅准时机,挖了一大块金桃塞到她嘴里。被那温凉却赛蜜甜的糖水味儿一激,江暖顿时安静下来,砸吧了砸吧嘴。
真甜啊。金桃果子滑溜溜的,嚼了嚼,汁水在嘴里堆得满满的。咕咚咚咽下去,一下就把喉咙里的苦药味冲散了。
江暖眯起了眼睛。方才没来得及坠下的泪珠子,被肉肉的脸蛋一挤,啪嗒一下落到了碗中。她低头看碗,旋即笑了起来:“二姐姐,真好吃。”
凌花也跟着笑:“是吧,这样是不是就不觉得苦了?”
这会子的江暖,老早把方才的药味抛到了脑后。将嘴里的金桃都咽下后,又张了张嘴:“娘,我还要。”
凌花却不肯了:“知姐儿同你说过没,吃完药得先把米汤吃了,要不然这汗要发不出来了。”
离了吃药的环节,江暖终于乖乖听话了。米汤加腌菜,吃得肚子溜圆。打了个饱嗝,看着碗里的金桃糖水,突然觉得有些吃不下了。
但又嘴馋得紧,便顺着碗边,吸溜了两口甜甜的水汤:“娘,我想留到睡醒再吃。”
凌花自然应下,又如法炮制,喂江晓吃了药。等他俩都睡下了,她把吃剩的黄桃糖水放回蒸屉上盖起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可是就这么一碗金桃糖水,他俩今晚上、明日、后日的药可怎么喂啊。”
说着一度愁眉不展:“孩儿生病,受苦受难的还是我这个娘啊。”
江知味笑得不行,只道“任重道远”。
正好今日容双去赵太丞那儿请胎脉,一早和凌花只会过午间不回来,她就在锅里煮了两颗咸鸭蛋,就着点芥辣瓜儿,和凌花一道把午食解决了。
午后,胡六如约上门垒土窑。
两小只还在屋里睡着。江知味起初还怕把他俩吵醒了,特意叮嘱胡六手脚轻些。后来发现外头雷打的动静都影响不了他俩的好睡眠,便叫胡六大刀阔斧地干了。
院子里都是空地,土窑可随处安置。但江知味想给院子重新规划一番,便叫胡六将土窑垒在了灶房外的屋檐下。此处遮风又挡雨,只要不是发洪水,土窑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据凌花所说,家里的院子先前并不是这样光秃秃的。
她母亲在时,很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她在院子里摆了不少河边捡来的彩色石头,围出了几个半弧形的园圃,里头安了木架子,种着许多五颜六色能长能爬、她却叫不出名的花来。
一茬谢了,就换新的一茬。
还在屋檐下、园圃的四角放了方桌案、陶瓶、竹灯,堆了假山,自个儿手做了穿麻布衣裳的草人。
那草人的衣裳还会随着季节变换,陶瓶里的花样也是一年四季在变的。春日扦柳条、盛夏插茉莉。
家里的水缸也不是用来盛水吃的,而是种了许多荷花。荷花底下还养了两条小金鲫鱼,投几粒鱼食下去,就会欢快地张着嘴游来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