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08)
“他才华横溢,曾画下一间剧院的手稿,说有朝一日,若能实现,此生无憾!”
布拉斯基拿出一份发黄的设计稿——
“这手稿,他一份,我一份。后来,我到了美国,也一直记在心里!我一直想,有一天,等我有了能力,我一定要实现他的愿望!今天我回到上海,特地把他请来,就是要他见证!”
他对着郝思倍,掷地有声道:
“今晚,这个剧场属于你!我的兄弟!”
灯光全亮——
这美国影戏院中,全盘升级——
一椅一桌、一毯一座、灯光幕布、舞台银幕……
是郝思倍、曾每个月夜,枕在船上入眠的——
那份设计稿。
也是他在维多利亚影戏馆中,投入的创意。
而在这里,竟有一个人,提前一步,实现了他的心愿。
我想起郝思倍曾对我说:
“有位老友,在别处为我找了个活儿……”
我还想起,布拉斯基早已到了中国,在北京风生水起的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郝思倍留下后,来到了上海……
此时的郝思倍在台下,他有激动,也有神伤。
这偌大的影院,仿佛一份隔了多年、送来的礼物。
苦难中曾相依为命的两人,终于在异国他乡,各有所成。
这份心,虽迟、但到。
他,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又看向安迪的方向:他又是否还会留在我的身边?又或者,他曾真的在我身边吗?
可我一回头才发现:安迪的座位,竟已空了。那座位上的红色椅套,分明艳红,却让我觉得苍白。而这片空白,还延展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原本坐在安迪身旁的载淦,竟也已不在。
我揉揉眼睛,心里有些空落,又有些惘然——
这一切,是否一场幻觉?
可两个空位,只留给我无限秘密。
*
走出影院时,郝思倍没有看见我们。
他仍在一片怔忡中,仿佛梦圆的太快,怕哪里成了泡影。
而我神思恍惚,许多从前的坚信,仿佛被雨打风吹……
郑正卿在我身旁安慰:
“谁能想到,这郝思倍竟有这般来历……”
说了一句废话。
陆小蝶挥挥手:
“别怕,大不了让三爷那派个人,把这俩都杀了,一了百了。”
说了一句鬼话。
郑正卿道:“要不,我这就回去找那郝思倍……”
我摆摆手:“这个决定权,或许应留给郝思倍。”
郑正卿有些意外:“妹妹竟这般大度……”
我摇头,让他安静一下。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更乱。
我也想算帐,我也想搞事——
影院要发展,片源得把控,我当然需要布拉斯基。而现在,连我的本行都要被人夺去半壁江山……
但此刻,我更关心的:
一是我的小命。
二是我的安迪。
*
车已停下。
我与郑正卿往宅子里走。
我们都不由惊住——
此时,小元小碧应当已睡了。而我与郑哥不在,房间都应暗着。可隔着数十步,我也能看见——
我们宅子的每一扇窗子,都透出灯光来。
每个房间,竟都亮着灯!
事出反常,我不由放慢脚步。
谁在我的房子里?
身后忽有人,将我猛地一拉——
第四十九章 :春意迟迟
我被拉入一片黑暗。
月色熹微,只见一双眼。
眉目隐约,我熟悉也陌生。
这双眼,总是低垂,永在怯怯;易感多情,又常常压抑。
惟那一对清澈而复杂的眸子,映出青丝白雪之际,能于万缕千丝之间,似阳光漏过树叶,现出无尽的神采来——
这是我的安迪。
他的手,把我抓得这样紧,几乎带来疼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安迪猛地一句:“姐姐趴下!”
额?
一束探射的灯光,射入我们所在的草丛。
这么高级的军事用灯,那光源,竟是我家豪宅。
我微眯双眼看过去,一众清兵在我宅子以外的街道上,虎视眈眈的巡视着。
安迪低声道:“我担心姐姐出事 ,所以提前过来候着……”
我心里不由一紧:这宅子中,难道是载淦?
李妈老张,不知何在;小元小碧,平安与否?
可安迪今晚,明明跟载淦在一起,他提前离场时,载淦也已离去。若宅子中是载淦的人,安迪是怎么溜出来救我的?
此时,远处一位清兵问道:
“那姓艾的回来了没有?”
没有没有。怎么能有?
我安静如鸡,与郑正卿和安迪,后退到草丛深处。
郑正卿悄声道:“我去找个车,先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往外一看,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