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21)
让载淦与美租界的人联手,接管国内目前的三家影院。
包括虹口影戏院、美国影戏院以及即将建成的维多利亚影戏馆。同时,联合布拉斯基的亚细亚影戏公司。
圣旨为啥用了这么贵重的料子?因为还要拿给美租界的人看啊!
大家强强联合,由清政府和美国人当后台,干点什么呢?
帮穷途末路的大清国吆喝——
皇室,也是有宣传任务的:为了建立权威。
不说别的,就看故宫里的太和殿外,阶梯层层升起。皇帝在那高高在上的阶梯之上,大臣们只能从底层的一道道阶梯往上爬,爬了半天还只能离皇座大老远——就是以建筑语言,建立心理威慑。
艺术的运用,能左右人心。电影这冉冉升起的新鲜事物,被衰落之中的清皇室看中了。大清末年,人心涣散,大家都对皇权越来越不感冒。再编些皇上是真龙转世的故事,已经不好使了。电影作为更为生动的表现形式,能起到极强的宣传作用。
而美租界和清政府的联合,早有先例,比如共同搜捕革命党,一起干点啥坏事儿……
“等维多利亚影院建成时,布拉斯基的电影也已拍好。淦爷的意思是,到时就在维多利亚影院办一场盛大的首映礼,将上海滩所有的达官贵人都请来参加!”
至于收入么?
“所有收入,一半归你。”
我当然说了“不”!
这就是拿走我的控制权,也拿走了我的股份!
清政府特爱干这种事,民间企业辛辛苦苦积累起来,他们一高兴,就来支持你,控制你,吞了你……敢情我奋斗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成了一个打工人?
然而,载淦拍拍手,湖心亭外,竟来了徐宝生!
徐宝生的身后,跟着一众清兵。他们见了载淦,纷纷跪地行礼。
载淦挥挥手,众人站起。徐宝生当先而立——
听过了他的故事,明白了他的处境。但这不妨碍,我一看见他,就很想打人……道理上想得通,也不代表感情上过得去。若当初,他没有叛了盐帮,也许老帮主不会死。或者至少,不会死得那样惨烈……
而我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已经给我急上了。徐宝生一见我,便一脸激愤:“这姓艾的奸滑无比!和那卫三同谋,偷走盐帮的财富!”
我突然安静:那白银千万,我怎么给忘了?
只听徐宝生道:“那二十箱提走的黄金,只有表面是真金,里面竟全是铜!”
他说出这话,我不意外。我只意外于:他怎么才发现——
徐宝生道:“定是她与那卫三合谋调包!将白银偷偷运走了!”
他待要发作,载淦却只轻轻一瞟,徐宝生瞬间安静。
他这安静的样子,有些眼熟——恰如那日在陆小蝶处,徐宝生想开枪杀了小碧后娘时,来了个人,徐宝生便顿时酒醒。
想来,当时的来人,便是告诉徐宝生:载淦到了。
而此后的一切,想来都是载淦的安排。
此时载淦,对徐宝生控诉我运走白银一事,只淡淡一笑:
“她没有。”
徐宝生自然气极:“她怎么没有?她……”
“因为我们说她没有。”
声音来自哈同,他与妻子罗伽陵亦出现在载淦身后。
有别于徐宝生的跪地之礼,夫妻俩身份不同,对载淦只微一弯腰。
载淦对夫妻俩颇为尊重,还以一礼。
那罗伽陵一脸雍容,她上前拉起我的手道:“我与当今太后,乃义姐妹之情。故与淦爷,亦是旧识。”
我有些纳闷:此事为何从不提起?
罗伽陵来了一句:“我以为你知道?”
我只得尬笑。
罗伽陵又道:“今夜闻讯,这徐宝生带人往你们宅子中去,为防万一,我便以这看灯为由头,把小元小碧接来。”
哈同道:“我们与艾老板相交时日不短,她的为人,我们清楚。”
这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和这哈同夫妻,才见过几回……
那载淦,却神色凝重地点了头:“安迪也说,他姐姐的人品,万中无一。”
我看向安迪,只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低头……
在我和载淦之间,安迪选择了保护我,而骗了他的淦哥:安迪明知影戏院底下,被挖了啥,带走了啥,留下了啥……他用一句“姐姐人品、万中无一”的真话,掩盖了更多说不得的秘密。
但他的淦哥,还是一脸心肝肉地看着安迪,还冷冷地看向徐宝生:
“倒是你,未得准许,谁让你偷了他的表?”
我这才想起,白银迷宫那一夜,徐宝生拿出了安迪的金表,威胁我带路。
载淦这一怒,徐宝生不由又是跪下:“属下是想早日夺回盐帮宝藏,为淦爷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