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20)
载淦说着,叹了口气,神色纠结:“这之后,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但凡你们对他有丝毫怠慢,我都早已出手。然而半年看下来,你待他竟是亲如家人。所以,为了这一点,我愿给你一份礼物。”
载淦说着,把他此前从怀中取出之物,交到我的手中——
我才看清,这是一份五彩的卷轴。
我好奇地接过卷轴,手一触及,便感觉这质地非同凡响,当是上等蚕丝制作的绫锦织成。
中心一根玉轴,月色下,有温润的光华,衬得卷轴的颜色绚丽无匹。
我轻轻展开,才展至边缘,便睁大了双眼:这边上,是绣上去的龙与祥云!
我轻轻摸了上去,那凹凸的质感、复杂的纹样……再展开时,只见卷轴上的文字,以中文和满文两种文字写就。而第一个字,以绣工制成,在那右上角的第一朵祥云之上:
是个“奉”字。
这独一无二的防伪工艺!
这是一份圣旨!
而且,这份圣旨是真的!
电视里常说“假传圣旨”,但这事儿挺难。无他,皇室对于防伪这件事,是认真的。方方面面,都有独特的技术。
做圣旨的布料,为皇室专用,民间根本无法采购。而圣旨上的祥云,如此复杂,不仅为了显示气派,还如钞票上的暗纹。
朵朵祥云,是圣旨专用的防伪设计。
写圣旨的人,除了皇帝以外,大部分是状元出身,遣词用句极为精准,一手书法更是值得收藏!更绝的,是每一份圣旨里,
第一个字必须绣上去
、且位置定于右上角第一朵祥云之上。
做一道圣旨,需十八道工序,每一道都有专人负责且签名,一旦做错了,就要么砍头要么流放。
种种工序及人力物力,总结成一个字,就是贵!
贵到后来,连皇帝都快用不起了:康熙乾隆年间的圣旨,随便拿一张出来,都是顶级的锦缎;然而,随着大清越来越穷,从光绪开始,圣旨的布料,开始逐渐降级为粗糙的麻布……
可我眼前这份圣旨,用的竟还是这么牛掰的布料!我摸了又摸,没错没错……曾经去博物馆里,感受过同种质地的布料,就是这种、一摸就是好多钱的手感!
再看这颜色,这玉轴……我不争气地抖了抖:电视里看见的圣旨,一般是淡黄色。但事实上,身份地位也与拿到的圣旨颜色挂钩。五品以下是白色;五品以上用彩色。
等级越高,颜色越多
。而这卷起圣旨的轴,也分等级,
只有颁给一品官员的圣旨,能用玉轴!
总而言之,我手里这份圣旨,是圣旨中的王中王!
本老板竟也有今天?
即便这大清就要亡了,可这份圣旨上的织工、这龙纹、这祥云、这书法……如果把它留给子孙后代,足以成为一件贵重的古董!
我不由激动地抬头:“这是给我的?”
只见载淦点头,他微笑着道:“你待安迪好,我自会保你。”
“从此这上海滩的电影圈,你可以横着走了。”
*
我确实横着。
一百八十度,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嘭”的一声!
眼前是一堆大报小报的记者。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眼镜,操着各种样式的相机,那镁光灯的爆炸声,激起我心中千重浪!
我,左手拉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着“强强携手、珠联璧合”。
我,右手拉着一位同行,同行脸上是得瑟的笑:这是美国影戏院的乔治。
我的身旁,是一排片单,由亚细亚影戏公司制作,为清宫宣传,为皇室拍片。
数不清的贵人们,在我旁边道喜道贺:
“艾老板可太厉害了!才来上海不久,已有如此发展!”
“一年不到,开了两家影院!还得了哈同夫妻的投资!”
“如今又得了皇家和美租界的支持!”
郑正卿招呼着一众客人,他又是春风般的笑,左边公使夫人,右边宫里来客,中英文随时切换,“妹妹”和“达令”换着喊,哄得所有女士小姐们都欢笑连连。
而郝思倍,他的新欢雷玛斯,他的旧爱布拉斯基,都在他的身旁。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什么都要,强强联合的方案,省了郝思倍无数的挠头。他唯一的烦恼,是如何让老雷和老布,不要天天在这儿争风吃醋。
安迪和载淦,每天总在人后,不知道在干啥,载淦笑意越来越深,安迪的脸越来越红……
我突然觉得,这特别像是大结局之前,所有出场角色来个一锅端。
载淦说,给我荣华。
可荣华不等于富贵,富贵不等于不跪。
时间倒流回开篇那一夜……
那一晚,在哈同花园,载淦送给我的圣旨,其大意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