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43)
“以后,您就是他的自己人!”
管家又一挥手,手下们放下一堆补品:
“主人请您别担心,一切由他解决:您的事情,就是他的份内事。”
比尔点点头,又拉起我的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我的无名指。
“请艾老板好好休息,下次见面,主人会带上求婚戒指。”
然后,比尔在管家与一大群保镖的簇拥下,转头离去。
我以为我听错:求婚戒指?
一旁的安迪不由啐道:“痴心妄想!就凭他、配得上我的姐姐么!”
说着,他突然“哎”了一声:“这汤熬了这么久,竟全被我洒了。姐姐,我再给你弄一碗去。”
安迪说着就要起身,我不由一慌:你这一走,我又要完。
一旁的载淦,却柔声道:“我同安迪一起去,也让大夫再开一瓶药来。”
我脸色一僵:又要换什么玩意儿来?
载淦对我道:“放心,这药、定会让你早日康复。”
呵。
*
夜已深沉。
病房里,只余下我雷我郝与我郑。
雷玛斯上前,拍着我的手:“小艾啊!这回可太吓人了!”
郑正卿坐到我床边凳子上,一对桃花眼中竟是泪光:“妹妹,你若出了什么事,哥哥可怎么办啊!我虽然妹妹无数……”
我忍不住挥挥手:“你还有姐姐无数、干妈无数,我就问你,咱影院怎样了?”
郑正卿突然顿住,他看向雷玛斯与郝思倍。
三人对望一眼,都不由沉默。
我的心直往下沉:不用问也知道,定是极不乐观。
一场典礼,惹出这一堆祸事,以后谁还敢来看电影?我到底是什么命,开虹口影院,地上出个大坑;开维多利亚,飞出一个炸弹……
这回,还一口气害了八位大亨,日后这租界还怎么混?
如果我不在中秋完蛋,我下半辈子也得转行,我的前途在哪,我的前程在哪?
我叹气连连,雷玛斯干笑道:“其实我觉得吧,这比尔倒也还行。要不你嫁给他,下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
我一惊。那郝思倍皱眉道:“可我明明记得……这比尔好像有一个老婆?”
我一震。郑正卿却摇摇头:“错了。” 他一顿——
“是八个老婆。”
*
已是黎明,陆小蝶的抢救室外,门仍然没有开。
这一夜的雨,时落时歇。院子里那梧桐树影,总洒落窗前、扰人清梦。
我被郑哥扶到走廊上时,只半醒半睡了几小时。听雷玛斯说,抢救很困难,载淦还派人连夜从别处调了医生。偶尔有护士与医生从里穿梭而出,拿着所用药品工具、都是步履不停。
徐宝生蹲在抢救室的外头,他空茫地望着窗外,眼里满是血丝,显然整夜未眠。
他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上,捏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花。
那是影院地上拾到的,曾经戴在陆小蝶的发间,后来被她送给了我。
此刻回到徐宝生的手上,却已穿越了时空,成为他多年前那段青春的祭奠。
我们等在走廊上,都十分焦虑。芳园知道陆小蝶出事,连夜来了一堆人,都守在走廊之上。
我也第一次看见了陆小蝶的五妹:确是一位美人。眉目楚楚动人,声音娇柔婉转,人还未到,泪已先流:“姐姐……姐姐可千万不能有事!”
她是来探病的,却分明化了伪素颜的妆。最绝的是,她这泪流了一脸,妆却丝毫未花,用的化妆品还有防水功能!那穿搭打扮,看似朴素,却处处用了心思……
我环视走廊,心眼明亮:这儿又是徐宝生、又是载淦,哪个不是大佬?那五妹上前交际,又是对徐宝生安慰,又是对载淦道谢,到我跟前时,又是一迭声地问好,直把一走廊的人,都应对得进退得宜。
这五妹,也是个狠角儿。能在芳园出头的,绝没有一个傻白甜。
终于,医生走了出来,我们都着急地迎上前去。
徐宝生站起时,脚步还有些踉跄。
然后——医生摇了摇头。
我的心中,似突然被大石击中:陆小蝶竟……还是没能救过来?
徐宝生似突然被迎头一棒,他手里的玉兰花竟落到了地上。然后,他扑在地上,嚎啕大哭:“小蝶!我的小蝶!”
郑正卿摇头叹息,雷玛斯与郝思倍均一脸沉重。而陆家五妹的脸上,此前一直是得体的悲伤,此刻却是露出了真正的惨痛:“姐姐!”她对陆小蝶,竟有几分真心……
医生看着我们,只疑惑道:“哭什么?病人救回来了。”
徐宝生哭到一半,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哽咽着、拎住医生的领子:
“那你……你摇什么头!你摇什么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