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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157)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信女愿一生少吃碳水,只喝黄瓜亚麻籽混的破汤……但求留我一条生路。

而此时的我,就这样麻麻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墙外那声音,轻轻唤的是:

“我的儿……”

一声,两声,三声。

一声急于一声,一声比一声更要凄厉,一声比一声更见深情——

也就一声比一声、更要吓人。每一下抑扬顿挫,都挑战人最可怕的想像,也撩起最敏感与脆弱的那根筋。我的心里,竟出现了另一种猜想:说不定,这真的是个……

“鬼?”

我对陆小蝶作着嘴型。毕竟,在小艾托梦以后,我已经不再确定,我所处这个世界的规则。

若人可以穿越,若两个时空的灵魂可以对话,那会不会、世界真的还有另一面,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正在等我开启?

如果墙外真的是鬼,这会是个什么类型的鬼?

仿佛隔墙壁看透了我的嘴型,墙外的声音突然转尖,成为一种更加凄厉的尖叫:

“我的儿……我的儿……!”

这戏腔的叨叨之神,这文艺的行空天马,真真是个神马鬼……

人生何事不可能。活得够久、什么都能遇见。哪怕现在,我旁边的陆小蝶,她突然变成一只蝴蝶精,又有什么出奇?

可我这一转头,竟真的很出奇:陆小蝶听着那鬼的叫声,脸色十分奇怪。

她沉吟片刻,冷冷开口:“把气稳住。”

我是不是听错?

这反应,猝不及防——陆小蝶,居然在指导这鬼唱戏。

她缓缓道:“四郎探母这一段,乃佘太君说尽杨家诸儿忠烈往事,大哥长枪刺坏、二哥短剑丧命、三哥马踏如泥,五弟出家为僧、六弟镇守三关、七弟乱箭钻身,惟不知这四郎失落番邦,是一十五哉的离散。”

专注的女人最美丽,陆小蝶讲着戏,那光芒嗖嗖的:“佘太君接下来这一句,‘我的儿今何在’,乃发自肺腑之问之叹,尤其这个‘在’字,将前数往事通通镇住,成与不成,就看你这一个字的功力。”

这个“在”字,竟超越了此时的生死关头,成为我们最关心的存在。陆小蝶一脸挑剔:“管你是人是鬼,既是敢在我陆小蝶跟前唱,就亮亮本事。”

她侧过身子,屏息待听,那拖着铁链的双手环抱。

这架势,十足就是——“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业务能力过关,导师蝶才会转身。

隔墙那鬼,果是半晌未动。我也不由替隔壁的鬼鬼选手,捏一把汗。

三秒钟后,凄厉又凄惨的声音,响彻了地窖的墙里墙外。

“我的儿今何——在——”

在哎哎哎哎………………

那“在”字,拖得抑扬顿挫,端的是凄凄惨惨,一门忠烈,男丁死光,娇儿再见,已是沧桑离散多少年……

我听了、都不忍眼眶泛红。

杨家将的故事里,杨四郎的故事最具争议:杨家一门忠烈,而四郎战败被俘后,隐姓埋名,在敌国成家立业娶公主当驸马。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说,他可以算是个“叛徒”。

古往今来,大部分的故事版本中,他娘都大义灭亲,把这叛徒儿子给灭了。

惟独《四郎探母》,十五年后,他在公主的帮助下,去见了母亲一面。

母子感怀一门忠烈惨死,母亲问的那句“我的儿今何在”,道尽了老母亲的心酸与无奈……

最终,母亲把儿子放回了敌营。

母子自此天涯永隔,却也成全了儿子的余生和顺。

两军对阵中,母亲、妻子、丈夫、儿子,俱让自己生而为“人”的一面,盖过了“敌”与“我”的阵营立场,因而在许多人看来,政治极为不正确。

《四郎探母》一剧自诞生起,争议极大、褒贬不一,在建国后还一度禁演,甚至改编为杨四郎见母亲时、带去了敌军地图,这是后话。

然而,无论是骂是夸,没人能否认这部剧的艺术高度。杨家将题材的剧目众多,这一部,却得以流传了下来——

有人情人心、与人性之刻画,亦因而动人。

隔墙这鬼,将这“在”字,唱得凄怆动人,听得让人心中为之一痛。

要不是铁链太沉,我差点就为鬼鬼拍起了手。

然而陆小蝶听着,却只摇摇头:“凄惨有余、而苍劲不足。”

她沉声道:“佘太君何许人也?将门虎女,巾帼英豪,一人带起了杨门女将,这一段虽唱的是她母子之情,可若是一味只唱得惨,便失之俗气。”

陆小蝶说着,居然示范起来:“以悲唱悲,便失之做作。她越是深明大义,唱起母子私情时,才越显其情之悲。故你这个‘在’字,需有劲道,才能衬出其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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