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59)
谁知,陆小蝶却因缘际会,不仅得保清白,反得了徐宝生的帮助。
三位姐姐都有靠山,但那些靠山,多的是逢场作戏之人。
而陆小蝶的徐宝生,是把陆小蝶当命在宠在爱在捧着……
他使尽一切手段,与陆小蝶联手,几场作局,联同着他的人脉,竟是把三个姐姐,一同赶出了芳园。三位姐姐都不敢相信,曾经最傻的四妹,竟能翻出这样的风浪。
这二姐么,倒是青山不倒、绿水长流。她索性在一堆备胎里,选了位军方的大佬,就此上岸。
她嫁作五姨太,临走那天,风光至极,还收了花篮若干,都祝她前程似锦。
据说后来的日子,她也确是过得也极为富贵。
可这人间富贵花、金丝笼中鸟,怎会落到这幽深地道之中?
若郑正卿与罗伽陵的所述为真,她在这暗道里唱戏,已有时日。
这二姐明明不爱戏,是怎样的人生际遇,让她重拾热爱,一袭白衣、身处地道,也不忘半夜吊嗓?
但二姐,当然不会告诉我这些。甚至,她也并没有怎么搭理陆小蝶。她只打开了我们面前的这堵墙——这堵厚重的墙,这样柔弱的她……
我不由在想,或许她已死去,才拥有如此灵力?
我跨出墙外,只见外头,却是那灵力的来源:一个开关。
我们所在的地窖,竟真的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地窖。
它,在墙外,还有另一副面孔呢!
这地窖之外,还有一套机关,得以出入。
只见我们这堵墙外,另有一处按钮,显然,由这位二姐打开。
而这墙外,竟是一条幽深的暗道。
*
又是中秋,昔日姐妹,而今安在?
陆小蝶走至她二姐的跟前,一脸不可置信:
“有生之年,竟还能与姐姐相逢。”
还是在这种地方!
她的二姐,却只保持距离,语气淡淡:
“小蝶,你果然出息了。”
她这一句“小蝶”,喊得柔婉异常。若陆小蝶的柔媚是一百分,则她就是一万分,才一开口,已使人骨头全酥。任我是个女人,听了这一句,也觉得心肠全软。
这声音一出,陆小蝶十分感怀:“二姐,这一出戏,是咱们当初一道学的。姐姐唱的坤生,却几无雌声,天姿原比我们几个都好……”
那二姐只冷笑道:“你说这话,却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长长的袖子轻轻一摆,自是风流身段。
那二姐幽幽叹道:“当初姐妹几个,你练功最勤,大家心思俱在别处,惟独你……”
陆小蝶似有些期盼,那下半句,大概是要夸她一心学戏——
“你这戏里戏外,都下了过人的功夫。连那姓徐的床,也能爬得上去。姐姐们,是自愧不如。”
这句话,说得仍是柔柔弱弱、甜美可人,却字字扎心。
陆小蝶的眼中,却没有羞愧,而仅有失望——她对这二姐,终归是有期待的。
而此时,陆小蝶的语气中,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那还得感谢姐姐们调教有方。”
说着,陆小蝶语调一转:“姐姐不是嫁了那姓王的,家私巨万,怎么……”
那二姐直接打断道:“你想问我,怎么沦落到此?”
陆小蝶美目轻扬:“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是这个意思。
她的二姐道:“那人薄情寡义,不提也罢。”
说着,二姐一转身,扬起一阵凉风,吹过我们的身旁。
“随我来吧。”
*
陆小蝶的二姐,走在前方,我与陆小蝶拖着铁链,跟在后头。
暗道中极其安静,沉重的铁链,拖在粗糙的地面,发出一下一下的钝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在铁链声中,我压低声音、偷偷问陆小蝶:“你二姐她……”
陆小蝶走在我的身边,她的声音,亦放得很低:“我也不明白。”
她一边走着,一边将铁链声音放响,以掩盖她的碎碎念:“以我二姐的本事,男人薄情寡义,根本不算个事儿。她眼里,这世上什么都少,就男人不少,亦从不指望男人有情义,她常对我们说,一个男人没了,还有……”
还有备胎BCDER以至XYZ……
然而,这样的二姐,却会在幽深暗道中,夜夜练嗓,简直匪夷所思。
带着无数种猜想,我们顺着暗道,一路走去。
若我没有猜错,这条暗道,应当是通往哈同花园。
否则,二姐唱这半年戏,天天全方位环绕立体声的,能为了谁?
步履不停,我已闻到了土的腥味。
而二姐突然站住,她的前方,似已走到尽头。
随后,她从头上拉过一根长长的绳子,将绳子的一头,交到我与陆小蝶的手中。